他终于明白那人在听见结局之后到底是怎么忍心将佩剑捅进心脏的——现在他听着耳边砸在心脏瓣膜上的惨叫也如此忍心——或许是因为没有下属敢违抗命令出面阻止那位领袖,如同【沈简】的情况一样;但沈简现在好歹被沈暗刺痛了一点心脏。
随后,他又想到了那个仅为了再次见到他,就在海底守着空王座等待了二十年的墨义。
沈简垂着眼静静沉默了一会,然后慢慢松口了。
“嗯。”沈简回归了对待正常下属的平静态度,允许了沈暗的请罚。
他其实有点惊讶沈暗到底是怎么发现他的仁慈是在墨义之后才慢慢浮现的,在此之前,他甚至会为了部下的一个小错恶趣味的大惩,一如之前所说的沈平衍与沈安。
沈简慢慢将视线锁定在沈暗身上,后者明明被领袖推远了一个距离,却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赐一般抬起头微微哽咽,“谢谢您,先生。”
沈简摇了摇头,看起来平静了一点,好歹有心情坐下了,双手搭着撑起自己的下巴。
沈暗跟着松了一口气,眼底都亮了起来,比沈简没摸到的那只小狗都湿漉,“无湮塔的领袖已经调查到底部了,马上、马上,就好,先生,请稍微忍耐一点点。”
沈简笑了笑,静静看着自己的部下,“然后,如果我真的是那位幕后黑手,你能看着我死?”
沈暗又不说话了。
然后,他当着沈简的面,微微摇了摇头。
沈简:“……”
沈简被气笑了。
“你还真是光明正大的违抗命令。”沈简带着微妙的表情轻轻嘲讽道,“这要论背叛罪处置的,在无湮塔是千刀万剐。”
“换您任何一个下属站在这,都说不出认同您的话。”沈暗低顺着眉眼,却毫无停顿反驳,铁了心一副抗争到底的表情,任由沈简怎么做的样子。
沈简深呼吸了一下。
“砰”。一声宛若死燕撞击玻璃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室内还算凝滞的气氛。
沈暗迅速转过头看向响声处,比沈简还要快一点,他几乎立刻想要过去拉上窗帘。
“停。”沈简一句话将他钉在了原地。
领袖坐在桌子后面,淡淡地转过眼神,注视着那一块布满猩红鲜血的玻璃。
一块露出内部肌肉纹理的大腿部位铿锵撞上涮洗坑脏的墙壁,断裂的骨面正对着沈简。
沈简没说话,将视线定格在上面没动。
沈暗背对着沈简,死死盯住窗户,祈祷这次撞击只是特例,但很快祈祷被击倒打翻,块状肌肉如同开幕,密密麻麻的细碎血肉犹如肉馅一般被沙暴甩到玻璃窗上,乳白色的脂肪粒与鲜肉遮挡了一切,仿佛玻璃后面便是人间炼狱。
不断有碎肢被卷起撞上玻面,砰将遍布的碎肉砸至溅起。
沈简捏着自己紫青的手腕,让刺痛深入神经,强迫自己冷静。
他对这些场景没什么呕吐欲,实际上他本应该无动于衷,他在中世纪的战场上看见过比这更残酷的绞肉现场。
如果、如果、如果这真的不是他一手策划的话,如果云说的不是真实的话。
沈简滚动了喉咙,颤抖着将痉挛的胃部痛苦压缩下去。
“这仅仅只是波及。”沈简缓缓说,将视线定格在沈暗僵硬的背部上,“想象一下,沈暗,世界真正毁灭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他看不见沈暗的表情,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说下去。
沈简的内心十分平静,他宣告:“一旦【沈简】查出来是我,我会立刻自杀。”
稍停顿了一会,沈简往后靠了一下,“……过来,沈暗。”
“我会告诉你之后怎么通知我的无湮塔、你的同事,处理后事。”
沈暗没动,沈简等了一小会。
再片刻后,他冰冷地问,“还没哭完?”
片刻后,沈暗背对着他抬起手抹了抹脸,然后眼眶通红地转过身,“先生。”
他艰难地往前走了两步,指尖摁在剑柄上。
沈简平静地说,“你不会想知道现在拔剑捅自己一刀是什么后果的。”
他漫不经心地威胁,“或许,我会收回给你的名字?”
沈暗一刹那第二次落下泪来,他摇着头松开了握紧剑的手,摊开的手心残漏着用力到惨白的痕迹。
他这时候又有点怨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让领袖收回给自己的特权,或许领袖现在就不会逼着他听所谓的遗……
沈暗的眼角跳动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沈简抿着唇看了一眼沈暗,随后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硬下心,“第一个命令,重要于我的私章与无湮塔扬起的旗帜,不允许结束自……”
“闭嘴。”
他的声音被另一个更加低沉一点的声音打断了,沈简怔了一下,瞬间抬起眼。
沈暗的心情一瞬间复杂起来,他动了动嘴唇,让自己的头部移动了一个计量单位,看向门口。
【沈简】表情平静地站在门口,瞥了一眼宛若生死别离的场景,“虽然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但能不能稍微等我一会?”
“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己,还是你累了,想要干脆像那个领袖一样一死百了?”【沈简】走过去掐起自己同位体的下巴,冷冷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