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暗原本站在沈简身边,脸色十分平静,手落在佩剑上。沈简的手递过来时,他下意识怔了一下,下意识伸出双手接过了,但还略微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两位领袖。
【沈简】带着微妙的眼神看了一下沈简,沈简沉默了一会,慢慢说,“他跟着我还没有几日。”
于是【沈简】不说话了,只是耸耸肩摊开手,“我可什么都没有说,看看那张纸吧。”
沈简瞥了他一眼,慢慢将视线停顿在第一行文字上。
一份支持沈简并非写灭世剧本的证据。
而被扔下话题的沈暗在原地愣了三秒,看着双方领袖交谈,捧着沈简的一只手,灵光闪烁着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看了沈简一眼。
沈简连抬眼都没抬,似乎沈暗捧着的并不是他的手。
于是沈暗鼓动着心跳低下头,空出一只轻颤的手,拿起另一只手套。他将沈简的手指放进去,薄薄的黑色布料慢慢覆盖皮肤,直到领袖的手完好无损的进入。
沈暗在一片鼓噪加速的心脏跳动中,为自己的领袖戴上了第二只手套。
第72章 (捉虫)
玻璃花房之中彩团锦簇。不同种类的浅薄叶片环绕着两张厚重古实木漆红四方嵌背椅, 沈简看着不同地域不同时节的植物在海底诡异的绽放,终于稍微有了一点“这真的是一个生态基地”的感觉。
云甚至用白色的长长袖子抱了一个椰子,紧张又羞涩地放在沈简椅子旁的桌子上, “先生,这是新品种, 栗子味的椰汁。”
然后, 他殷勤地将一层红绒金线锁边的宽大丝绸铺在了半张椅上,洒下金光闪闪的投影, 布置成油画上十分典型的君主加冕时披风垂落的憧憬画布。
现在, 只等他唯一的领袖亲自登上画布。云十分期待地将目光转移到一旁僵硬站立着的沈简身上。
沈简沉默而僵硬地站在原地, 十分想要顺从自己的心意后退一步。
原本他认为,断桥已经是这位无湮塔的意识体突发奇想之下能带给他的绝大惊喜了,没想到还有更尴尬的等着他。
不过, 话又说回来。
沈简沉默地想,云这般乱七八糟歪三扭四的审美,不会是跟着沈途学的吧?
……还真的很有可能欸, 毕竟无湮塔是沈途造的, 子承父位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沈途:?)
沈简证据确凿地批判完自己的下属,才慢慢将思绪转回到云身上。他走过去,表情冷淡地坐下,丝毫看不出来前两秒内心还经历了惨痛的挣扎。
“不用寒暄,”沈简平静地说。经历过了惨绝人寰的内心挣扎之后,抛开羞耻心坐到椅子上的领袖迅速进入谈判状态,眼底比含着大雪的海水还要冰冷。
“说事。”
云怔怔地看着领袖坐在被花草翠叶包围的地方, 领袖直视着他, 臂弯随意放在扶手上,墨色手套与褐色木漆碰撞, 神态宁和,安稳,细细隐藏了冰冷的杀气。
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上位者,天生就应当坐在领袖位置上的人。
云沉默了一会,眨了眨黯淡无光的眼睛,挂起柔软的微笑走到沈简对面坐下,“先生,请您别着急,我会告诉您的。”
沈简敲了敲扶手,目光落在云身后一望无际的海水中,“条件呢?”
他不相信云会隐藏了许久之后突然见他,是好心醒悟回了头,天方夜谭……简直和沈简今晚就会原谅【沈简】一样好笑。
鱼群在沉默中蔓延了一会,游过去时云终于开口了,“没什么,先生。”
他柔软的笑着,十分奇特而诡异的压低了声音,“因为先生事实上……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我告诉了先生,也只是告诉而已。如果您能够消气的话,很好;如果您不能……”云茫然地停顿了一下,机械性弯了弯眉角,强撑着牵出一个微笑。
他仿佛转移了话题,又好像还是接着上一句话说:“……您看,我为您建造的花房,都是您喜欢的东西,我们还可以利用基因库复刻一只小狗,您想要什么品种都可以。”
沈简的脸色冷淡下来,直直盯着恍若无人垂着眼羞涩绞卷袖子的前下属。
沈暗抬了抬眼,盯着仿佛不知道自己说出多么大逆不道发言的男人,片刻后冰冷地扬起一个笑容。
很好,沈暗十分冷静地想,等待先生谈判结束,他就杀了他。
他忍耐着垂下头,目光恭敬地落在沈简的手边旁。
沈简感受到了身后的杀气,但他没说什么。
云是认真说出这句话的,沈简能够感受到。但比起冒犯,他更多的是不解。
云对宇宙湮灭的持续进行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而之前不见沈简的种种犹豫,在沈简看来更像是任务失败之后难以面对领袖的沮丧。
但是,只有这一点很奇怪。
为什么云非常确定沈简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沈简冷淡地敲了敲扶手,扫过对方黯淡的眼睛,最中停在他背后向外向上伸出,在半空凭空消失的管子上。
“这个。”云瞳孔深处的处理器似乎将沈简定位成了唯一观察对象,在他表达出兴趣的一刹那马上解释,“是我的维生装置——我随着您的无湮塔的衰亡或兴盛而改变形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