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简】看了一下垂眼静静看着戒指的领袖,顿了顿,“那么,你和我?”
他观察着沈简不由自主显得格外低沉的神情,艰难地分出一点神经脉络专门用来分析。
他手中的文件十分单薄,上面只回答了两个问题。
但是,倘若如此,也不会让沈简忌讳到这种地步——阻止这场循环的最坏办法无非是沈简的自杀。
这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哪怕是整个星系,乃至所有平行宇宙的沈简全部归于死亡,【沈简】相信他们也甘愿。
他们只是愿意在“世界痛苦着毁灭”和“世界被他们干脆利落的一击毁灭”中选择了比较不痛苦的一个,显得像个灭世反派一样。
【沈简】轻慢地想,如果只要他们死亡就可以解决一切……哦,求之不得。
……至少不用继续加班了。
他悄悄看了一眼旁边能把他压塌的文件。
这么思考着,【沈简】还是不清楚另一个自己到底在忌惮什么。
不会真的是在担心怎么弄死“沈简”们吧?
他往后靠了一下,脸色冷了一点,“你在害怕我不会自杀吗?”
【沈简】轻轻嗤笑了一声,“放心,你只要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他们,一个比一个对自己下手更快。”
沈简微微停顿了两秒,十分无奈地看了看他,“你在想什么?”
他颇为无语地说,“我要解释你和我的关系。这必须要解释,说起来我或许在物理意义上比你要大,你应当称呼我为兄长之类的……”
【沈简】眼皮一跳。
“你是我。”
沈简说,“但是,因为之后的十年时间线独立出来进入了无数次循环,所以最初的‘沈简’完整的时间线,相当于被裁掉了一段。”
“……所以,你会衍生自发再宛如断肢重生一般长出一条完整的时间线,而在你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就不是我了。”
沈简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至于之后两条时间线会不会合并,我尚不清楚,但我确信它们肯定混乱了,因为领袖。”
沈简这一次握紧了扶手,冷静地抬起眼。
领袖经历了无数次循环,这已经很明显了。
“本来时间线是无数条平行的线,但一条线突然单截了一段出来弯曲成了一个环,并且还在不停地乱撞。”
沈简平静地继续往下说,“这一个环之前的时间线可以自我修复继续往前走,但后面呢?”
后面就只能缠绕着越来越混乱了。
即,三十岁之后,所有沈简还存在的世界都将陷入循环。
——沈简做的那两次梦,是曾经时间线上的他,而不是过去还没有失忆的他。
“是我。”沈简说,“是我造成了这一切。”
他僵硬的背抵着沙发皱了一会眉头,然后站起来喘了喘气,转过身背对【沈简】。
沈简不太想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也不想让【沈简】知道。
“现在,我确定了,我根本没有失忆。”沈简说,“因为我只有这一段记忆,我的循环,就是从我在无湮塔的领袖位上苏醒开始的。”
门内一片沉默。
沈暗在门后面靠着,带着的兜帽拉的很低,这一次出奇的没有拍走笑眯眯过来逗小孩的无湮塔部下。
他们好奇地凑上来问,“怎么?”
沈暗就摇了摇头,靠着紧紧闭合的大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静静地、第一次深刻地对着无数神明祈祷。
欺盼他的领袖能够在接下来的还存在的日子中,不要厌恶、不要刻薄、不要愧疚,不要自己将自己囚禁于深渊。
这并不是他的错。
沈暗握着剑,眼睛隐藏在阴影中,薄薄的嘴唇抿着。
如果有人能透过斗篷看到他的眼神,会在一瞬间察觉,他已准备赴死。
.
“我要回去了,沈简。”从异世来的领袖坐在沙发上,阳光透过红色的帷幔落在他半张脸上,红的不正常。
【沈简】交握着双手放在桌子上,不言不语,沉默如水。
投影的昏黄灯光还在照耀着,落到暗红的地毯和沙发上,但独独避开了沈简坐的位置,他的脸笼罩在黑暗中。
顿了一会,【沈简】开口问,“你准备干什么?”
领袖诧异了一下,歪了歪头,“这不用问吧,我。”
沈简很浅的笑了笑,“六个小时之前,我说云在说谎。”
他展示了一下手心的蛇形戒指,“云在这里——别管我是怎么让他进去的,现在。”
“结束这个循环有且仅有一个办法——我亲自去摧毁那个机器,然后毁掉我的无湮塔,湮灭云的意识,杀死所有嫡系、干部和下属,最后启动无湮塔最终的坠毁保险,坠落在某处深海之中。”
“结束这个循环。”
沈简撑着脸说。
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光随着时间推移落到他脸上来,但被厚重的投影氤氲成一团厚重的黑色。
“只有这样了,沈简。”他像是在对着【沈简】说,语气很轻。
但仿佛又在说服自己,阻塞而艰难,宛如耶稣受难。
他,怎么死都行。但是,要搭上他的无湮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