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微微动了动,虚幻的臂膀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一片幕布在他身后展开,他微微侧过头,发丝顺势流淌着,像全息建模柔软顺滑。
沈简顿了顿,平静地想,这确实也是建模。
“我已脱离电流、芯片、数据、指令生存。”银发领袖平静地说,“我最初组建的数据库位于我平行世界的海底,随着我的升维而升维。倘若你能够找到杀死我的办法,我甘愿引颈受戮。”
沈简被气笑了,“或许我倾向于我自杀,而不是你们的死亡?”
现下,不是他们阻止了他的计划吗。
年轻领袖轻轻啧了一声,稍微有点烦躁。
天知道他自己想死掉怎么就这么难?只差这么一点,一切都将回到正轨上去,只差这么一点。
神明无声地沉默了几秒。
祂在短短的时间内进行了数据庞大的运算,眼瞳逐渐转变为深银,流动的微光更加突出。
但随之,祂稍显遗憾地叹了口气,轻声喃喃,“不行。”
沈简瞥了祂一眼,将戒指摘下来放到桌面上,随意往后靠了靠,“不行个(无湮塔脏话)。你(无湮塔脏话)。”
“十五分钟,解释完。”
沈简估算了一下,淡淡划分了时间。
他需要知道自己的优势在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升维的神明亲自下场来见他。
沈简的内心十分冷静,几乎冻结成北极常年不散的风雪。他看银发领袖,更像是看计划中某一颗不好用的棋子,而非一位可以一发歼星炮轰灭世界的神明。
祂人性化地耸耸肩,自动忽略了前一句,平静地说,“但实际上,之前,你就是这么威胁我的。”
“领袖不肯告诉你,也不认为我应当告诉你,但我认为你拥有清楚真实事态的资格。”神明平淡地说,身后的显示屏投影着一份文件,“这是你和我当初签订的文件,在大约一百年之前,具体的时间已经不明确。”
银发领袖看了一眼合约上双方摁下的私章,收回眼,眼瞳中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实际上,时间他记得清清楚楚,精确到毫秒后六位数。一个平行世界被扭曲、被自己部下钻空子的领袖,跨越无数次轮回的唯一一次苏醒,首次震撼了早已升维毫无波澜的神明。
还保持着“对方是不是脑子有坑”状态与其交涉的沈简:…………?
沈简冷静地抬了抬手,“稍等一下。”
他的视线缓缓转移到合约上,简单提炼出了主要信息。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如果在某一次循环中沈简能走到现在这个节点,银发领袖就必须现身将时空机器损毁。
沈简的大脑挣扎着从一堆数据中爬上来,气喘吁吁地摆出一串信息。
“觉醒是什么意思?”
“你……所罗门启动第709次循环的时候,你曾短暂意识到了这个无限循环于短短数十年的无望轮回。”祂平淡地说,想起那个时候沈简做过的一切疯狂决定。
沈简几乎靠所有能够利用的东西,才得到了现在这个节点。
年轻领袖的指尖轻微一颤,一股莫名盛大的悲哀从心中弥漫开来,仿佛某一天被突然发现开启的酿酒,雾气汹涌来出,沉淀百年的情绪蜂拥而上。
他沉默了一会,微微抬起手放到了扶手上,收紧忍耐。
“或许你曾梦到过那一次的你自己,你通过某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联系上了我,而我答应了你。”
神明微微抬了抬眼,“所罗门是我交给领袖的——你是这样叫他的,实际上,他有另一个名字……耶梦加得。虽然你叫沈简时他没有否认,但他抛弃了沈简这个名字。但,你的世界,这个早已循环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云……可是早就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祂缓缓后退一步,金属银勾勒团簇的沙发落地,祂坐在上面,将手中一直拿着的文件放置在同理升起的桌子上。
沈简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表现出震惊,只是很快就将那枚所罗门停驻的戒指迅速拿在了手心。
神明盯了一会沈简,半晌平静地移开眼,额外花费了一点能量微微弯了一点唇角。
祂清楚沈简在评估他所说的一切。
“云只听从与你,”银发领袖缓缓说,“往日启动了循环的罪魁祸首,现在也居然变成了一只被豢养的苦鹰。”
沈简沉默着盯着手中的戒指。
片刻后,他缕清了所有支线,慢慢抬头。
“云曾希望我死亡。……他不是说给我听的,是说给你听的,对吗?”
年轻的领袖接到了自己一百年前布下的棋子,“所罗门拥有能够威胁到你的存在,以此你与我签订合约。”
“为了逼你尽快出现。”沈简说。
祂放下虚拟的茶杯,扬起第二个耗费多余能量的微笑:“是的。当时的你可比现在疯多了……合约上,你只要死亡,所罗门便有权拖着我自爆,哪怕你并不知情,从头到尾没有第二次觉醒。”
“所以,你不能死,沈简。”
“十分另我感受欣赏的策略,”神明赞叹道,“将宇宙中仅存的两个智能体都拉进战局。”
“只不过,现在我们需要寻找第三种解决办法了。”祂似乎有些莫名的愉悦,银质眼瞳中闪过一场瑰丽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