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允许辞职的员工带走一部分研究资料,以好在下一家组织有立足之地。
沈简扫了一眼,总归高级干部以上的,还活着的,连一个人都没缺。
他抿了抿唇角,脑中再一次不情愿、但又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他的无湮塔覆灭时到底留下了多少人。
现场只缺了沈途。
一部分前列的嫡系注意到了,沈安抬眼观察了一下沈简的表情,转身将细微的声响压了下去。
沈简平静地回头看了一眼栗发男人。
沈安颤了颤睫毛,对着领袖扬起一个十分柔软的微笑。他用像毛绒毯子一般温暖的眼睛看着领袖。
沈蓝河和沈平衍站在沈安一左一右的位置。他们很同步地向沈简微微俯身。
沈修竹站在一旁沉默了一会,也微微低头,手放在胸口。
领袖站在沈简身边,他和沈简是几乎平行站着的,手中拿着那一本黑色的书,随意地摊开。
原本属于领袖的佩剑被沈简拿走,领袖明知这是因为什么,还是无声地笑了一下。
“担心我会做点什么吗,‘先生’?”领袖淡淡地问,薄凉的黑瞳中透出一点微弱的嘲讽。
沈简不为所动,“假设你清楚,如果你带着剑过去,第二秒就会出现在无湮塔的阻断刑域。”
“你捞出来人不就行了。”领袖的语气依然很淡,连表情都没变。
沈简诧异地抬手敲了敲自己的手心,“我还认为您很清楚,父亲,您的孩子十分乐意您孤独的在阻断刑域批上一辈子的文件。”
沈简现在已经能够厚脸皮的说出父亲这个词了——在他得知那枚戒指真的是全宇宙直播的器械之后。
人,的确能够在极度尴尬之后自如地游走在人群之中,脱胎换骨。
沈简承认了这个道理。
“……”领袖平静地和沈简对视了两秒,半晌维持着凉意说,“沈简,你喜欢这种角色扮演的话,我们可以以后常玩。”
沈简沉默了一会,快快地后退一步。
他清楚领袖在说什么。
领袖很早之前真正将他当做孩子,沈简在整理本世界文件的时候发现过一份遗嘱。
上面没有将无湮塔给他,无湮塔不属于领袖。
但是领袖名下所有属于他自己的资金、股票、债券、研究项目、武器库、人脉、不动产,全部留给了沈简。
彼时的沈简拿着遗嘱文件看了半天,慢吞吞将领袖从死刑变更为了无期。
当然,如果领袖得知就是因为这张遗嘱,才让他与早就渴盼的死亡与他背道而驰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立下?
沈简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玩笑。”
“这并不应当用来玩笑。”领袖说。
他的表情看不出波动,只是捏着书脊的手微微收紧。
在他们这种浸染在权力染缸中的人眼中,无论如何争辩,父亲与幼子之间都存在明显的上下阶级。
幼子会获得父亲的庇护,但他会永恒地处于父亲的羽翼之下,是父亲的所有物、独占品。提起这个孩子,永恒的介绍语会是“谁的孩子”。
除非长大之后,撕扯掉父亲的翅膀,霸占父亲的巢穴,或者飞走独自筑巢。
他们很熟悉这种流程,一般情况下,一位领袖的部下中也虎衣有许多相似的案例。有的孩子在父母的荣耀中挣脱出来了,有的孩子被扭送到了安全的后方,待在一辈子都不会上战场的后勤部,被控制着过完安全而平凡的生活。
但在无湮塔,这个流程甚至是完全相反的。
领袖沉默了一会,扫了眼沈简腰侧他的佩剑:“你想要体会一次从庇护中杀出来的经历吗?”
沈简没说话,只看了领袖一眼。
于是领袖也不说话了。
在等沈途吗?领袖漫不经心地想。
否则,这种私底下的对话不应当搬到当众讲,尤其后方还是可能有家属部下的情况下。
沈简又想起什么:“把披风也给我。”
领袖瞥了沈简一眼,懒得动。
沈暗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默默避开领袖的冷气站到沈简的身后。
他明智地没有动手去拿领袖的披风。
他认为这种微妙的修罗场自己不该凑过去——天知道他如何在两个人之间找到修罗场的气息的。
随后,沈简干脆地抬脚走过去扯过领袖的披风,裹在沈暗身上。
栗发少年湿漉漉的眼睛瞬间睁大:“!先生……”
沈暗瞳孔震动,沈暗仓促逃窜,沈暗光速解下披风披在领袖身上。
他立刻单膝跪在沈简面前,惊慌失措地抬起头。
“……我只是担心他们也会把你带去阻断区域。”沈简无奈地说。
有领袖的披风在身上,好歹能让他塔里那群下属安分一点。
沈暗哽咽了一声,耷拉着小狗耳朵起来了。
沈简刚刚再次拿起披风,余光瞥见沈途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嫡系的队伍。
他连停顿都没有,顺手将东西递给沈安。
“二十秒,卡的不错。”沈简低声说。
沈途仿佛听见了,露出了一个笑容。
“现在是云在控制所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