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领袖似乎并不清楚他的部下在忍受什么样的痛苦——或者,在关心他们的痛苦之前,沈简优先关注的是他们的归属权问题。
“……既然要解决,就一次解决完吧。”
趴在领袖膝上的墨发少年眯起眼睛,半长的发丝落在领袖的腿上,瞳孔中划过一丝微妙的期待。
“……”领袖仿佛思考了一下,一直抚摸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会,才慢慢继续下去。
领袖说,“你迟早将自己玩进去。”
沈简平静地说,“你有见过将自己玩进去的沈简吗?”
领袖没有否认这个观点,但他低头看了看沈简,缓缓说,“但你会是第一个。”
当时,沈简万分不赞同。
无论如何,年轻、未曾又有败绩的领袖,不亲自下场试一试令人规避的斗兽场,是不会妥协的。
而现在,看着面前一众好像咬着骨头不放的流浪狗,沈简沉默了一会。
他轻微地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领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沈简,后退一步抬起手,拉着沈暗站到了暗处。
沈暗又退了一步落到领袖身后,随后无声无息地将披风解了下来。
他不算庄重但绝对称不上越界的凝视着他的领袖,目光随后一寸不落地扫过排在前面的嫡系们。
领袖顿了一下,抬手接过披风挂在臂弯上,随后姿态闲散地伸手遮住了沈暗的目光。
“看起来,那位【沈简】并没有将你教好。”领袖用极其低微的声音对着他身边的人低语。
“他教你的时候没有想过额外教你一点儿上下级之间的层次界限吗?”
沈暗没有动,任由视线落在一片黑暗中。
他的神色很平静,背挺的很直。
沈暗也很轻地对领袖说,“实际上,他将我教的太好了。”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只会站在沈简这一边——
他很清楚沈简为什么会带着他回来。
很清楚。
……很清楚。
年岁很小的栗发少年看起来还是个孩子,但所有人都不会轻视一个上层的孩子。
尤其是在,这个孩子即将成为无湮塔年级最小的嫡系的情况下。
领袖瞥了他腰间的佩剑一眼,最终移开了手。
“阁下们。”沈简动了动,轻轻抬了抬手,示意部下抬起头来。
脚步声从转换装置转变为正前方,沈安的目光中倒映出沈简时,他已经站到了他们前方。
领袖转过身,墨色虹膜中映出眼前的部下,苍白色的手摁在桌面上,神色慢慢转变为温和。
他笑了一下,说,“好久不见。”
沈安僵硬地动了一下,呼吸急促起来。
他踏出一步,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敌人缠斗了许久脱身出来,艰难地将视线从沈简的脸上转移到肩膀处,深呼吸了几下。
沈简平静地看着沈安调整姿势。
征战归来的领袖理应得到臣下恭敬而欣喜的祝贺。
但沈简没有说话,沈安也没有动作,他身后的一众下属也没有动作。
他们仿佛在开战一样僵持了不下一分钟,只有鬼知道这段时间双方内心闪过什么想法。
沈简堪称欣赏地看着沈安经历了十几个情绪阶段,最终定格在痛苦而妥协的表情上。
“……”
沈简缓缓绽放出一个看不出表情的神色。
他稍微有点惊讶。
事实上,沈简认为他至少说点什么,沈安才能压下去趋近迸发的情绪。
年轻领袖一点也不清楚,另部下感到苦痛的不是他放任一切发生的行为,而是他们认为他们做的不够好。
沈安低下头,动作很慢地俯身,弯膝,膝盖撞击地毯,即使在柔软绒线的挤压下,也产生如同撞击一般的震声。
他对着领袖跪下,右手用力地摁在心脏的位置,闭了闭眼,话深深地划过地面,用刀刻下冰冷的凹痕:“……先生。”
“您回来了。”
他一字一顿地咬着字,神色虔诚而狰狞,指尖抽搐。
紧接着跪下的是沈途。
沈安好像拉动了一个开关,身后的人默契地单膝跪地,低头,房间内很快跪倒一片。
“恭迎您,先生。”沈途等了一会,确认没有再一声落地音之后,抬起头。
他的脸上是与沈安完全不同的表情,沈途是微笑着的,似乎是十分欣喜,“先生,希望您现在别生气。”
沈简摇了摇头。
他越过桌子走了两步,很快站到沈安和沈蓝河身边,先低头看了眼沈安。
栗发男人的手腕还在因为过于激动和扭曲的情绪抽搐。
沈简看了一会,收回视线,继续往后走。
沈蓝河稍微抬了抬眼,下一秒便听见沈简冰冷的声音:“忍着。”
“……”他沉默了一会,握紧了拳头,当真低下头继续忍耐着看见领袖的冲动。
年轻的领袖从嫡系走到高级干部的末尾,速度始终维持着均衡,一点都不清楚自己在什么狼窝中走了一遍一样。
干部们很清楚,每一声靠近自己的脚步声,都在挑战自己早就濒于摇摇欲坠的内心。
等沈简走到门口转过身时,他面前的人已经从处于苏醒期的活火山,进化成已经正在喷发的活火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