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无声地动了一下,温暖的适应人体暖光从缝隙中逃过来,洒在黑暗中一小片明亮的线条光线,无菌处理的空气连效应产生的细微灰尘都看不见。
沈简瞥了过去,抬手。
于是微微敞开一个小缝的双开大门被打开,沈蓝河站在光里,红发长了不少,随意扎起一个比之前散乱一点的小揪揪。
他似乎在适应领袖室的黑暗,在地毯之前停顿了一下,之后垂下眼,右手搭在胸口,“先生。”
“嗯。”沈简平静地回应。
领袖倾身站起来,长发随之滑动,军靴碾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地调转角度。
在沈蓝河抬头之前,他站到了沈简身后。
无湮塔医疗部的负责人直起身,沉默了一会,闭了闭眼,麻痹自己忽略了进入时沙发上似乎还有一个人的身影。
他没有回头,反着手关上门,在黑暗全然遮住了自己干涩僵硬的表情的时候才开口,声音依然是往日一般冷静理智,“向您问好,先生。”
“……我想请问,本项面对全无湮塔高等干部以上的跨越调度任务,在医疗部这边处于什么级别。”
“另外,天文部……”沈蓝河只说了半句,便停下不再说了,恭敬地垂下目光。
沈简眉头一跳,几乎下意识抬起手扶住了额头,头顶具现化出巨大的冷汗。
“天文部……沈术仪。”
想到上一次发疯穿着cos萨摩耶的耳朵和尾巴,撞开领袖室大门求摸摸的下属,沈简没忍住抽了抽嘴角,“让他抽空来见我一趟。”
沈蓝河应下了,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个小时前,沈安很快便将任务传递给当初在领袖室的所有嫡系和一部分高级干部,他们在这一段时间简短的划分了一下初步负责项目。
接到任务的时候,在公共空间闲聊的嫡系宕机了一会,反复阅读了下达的纸质文件,才确定上面写着的“神明”“未知生命”“世界意识”不是某人做梦之后写下来的癔话。
看到领袖的钢印时,嫡系完全打消了这个想法,只是将文件折叠起来微笑着道,“哎呀,突然被告知科技侧的我们,竟然产生了一位魔法侧的神明,竟然似乎还是属于我的领域的东西……总归还是……”
“……还是,稍微,有点干劲的呀。”
嫡系温柔地道,眼中泛出一点闪着凶戾的愤怒,杀气猛然爆发,房间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我竟然不知道?”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祂或许就在天上,但我竟然不知道?”
“冷静点,沈术仪。”他身边的一位嫡系平静地说,似乎对身边男人的间歇性发疯习以为常,“我知道你是天文实验室的,但神明总归观测不到,这并不是你的错。”
“……”沈术仪恍若未闻,咬着指甲,狠狠一笑,“只要祂在天上,我就能打下来。”
停顿了一下,他猛地平静下来,温柔地笑了一下,“是的,只要祂在天上,我就能打下来。”
“……”他身边带着金丝眼镜的好友拦住了身旁想要上前的人,无奈地说,“别打扰他,这一次还是天文系要打主场,欸,习惯就好。”
“对于一些超越科技的非现实小玩意,沈术仪还是稍微有点研究的。”他耸了耸肩,“毕竟是我们当中最不正常的一个。”
沈蓝河在公共区域角落中旁观了全程,半晌叹了口气。
“其实我非常羡慕沈术仪。”回过神来,沈蓝河的目光微微垂落着,落在沈简的肩膀上,声音很低。
沈简还在头疼,猛地睁开眼睛,略带惊恐地挥了挥手,“蓝河?别,别。”
“你难道也想带着萨摩耶耳朵闯进领袖室吗?”沈简苦笑着说。
沈蓝河沉默了一下,“事实上如果您允许的话。”
“我不允许。”沈简疯狂摇头。
沈蓝河默然笑了声,也摇了摇头,但也没有解释。
领袖室,现在,他汇报工作站在这里,一点也没往里面走,先生是没有在意。
或者说,先生清楚,但不在意,看——他进来时先生看了一眼他的站位,但先生什么都没说。
沈蓝河的心脏抽痛起来,但他没做声。
他以往都是站在距离先生很近的位置的。
先生并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沈蓝河在进入领袖室之前,无数次警告自己:在他们还没有完成这个盖着领袖印章的任务之前,一切曾经处于正常范围的、下属应当得到的褒扬和加冕,都将会是下一个高级干部攻击他、取代他的理由。
在得到这一份任务的结果之前,他们与先生之间恢复不到之前的关系。
但沈术仪不用这么小心,因为他根本感知不到这种小心。
沈术仪的世界只有沈简和他的天文仪器。
“在医疗部那边的级别。”领袖平静地重复了一句。
沈蓝河很快回过神,他意识到领袖的语气变了。
他迅速跪下低头,“是,先生。”
“我想一想。”沈简敲了敲扶手,望着墙壁上展翅的标本。
时间无声无息地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