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止在第三十六层。
这一层走廊与其他层完全不同,光线都不明亮,泛着银灰光线的墙壁冷硬如铁。
领袖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顶上闪烁的监控设备,冷不丁地在沈简还没有走出电梯的时候问,“你现在还有余地思考今天晚上吃什么,或者明天早上穿什么吗?”
“……没有了。”沈简停顿了一会才回答。
他转过身极快地看了一眼领袖,“保密,这是命令。”
随后,他用虹膜解锁了本层走廊的隐形环门,平静地走了出去。
领袖不说话了。
将全部的思考集中在几个区域,完全摒弃掉除了这几个区域之外所有的思考能力,看似还像一个正常人……但实际上,几乎能够称得上只有一部分人格在工作了。
这种情况下,昏睡只会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区域思考”打碎,得不偿失。
他到底想干什么?领袖带着细微窥探的目光落在沈简身上,但随即很快收回了。
再多一秒,沈简就会注意到他的视线,领袖很清楚。
“哦,对了。”到达左侧的会议室时,沈简似乎刚刚想起来一般,平静地看了一眼领袖,“你要不要去看看墨义?”
“我是说,你的墨义。”
领袖的脚步停住了,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反射性抽动了一下。
被刻意忽略的脊背上那道狰狞扭曲的伤口,似乎再次泛起了难以忍受的疼痛。
沈简平静地说,“他在无湮塔的墓里。”
沈简停顿了一会,接着说,“你也会在无湮塔的墓里。”
领袖很清楚那不是威胁,而是宣告他未来的归属。
.
“各位,晚上好。”沈简打开会议室门,淡淡地道。
他面前宽阔的屋子中是同心圆一般一环套着一环的二百七十度环绕的银白桌子,无湮塔所有嫡系几乎全部在这,四边的小桌子上三三两两坐着嫡系各自的心腹和速记员,明亮的灯光倾泻而下,翠色植物装点在各处。
即使所罗门拥有全程全息录制的技术,但依然不能代替个体思考在会议中的作用,所以速记仍然存在,只不过增加了着重划归自己上司需要负责的事宜。
开门的瞬间,他们同时站起来,面向沈简所在的位置俯身,右手放在心口。
所罗门从墙壁开出来的口中探出的小屏幕也跟着低了显示屏。
无湮塔有一个很奇怪的规矩。
会议室中,只有天塌下来下来的大事才能下跪。
沈简扫了一圈,确认嫡系到齐之后收回眼,温和地拍了拍手,“好了,夜深了……我们需要快点,否则大家今天又要熬夜——讲到哪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主位坐下,随意交叉着双手撑起下颌。
“……沈术仪。”一边的嫡系伸出手掐了他一把,咬牙提醒。
将视线死死黏在沈简脸上的沈术仪还如梦初醒,优雅地扬起一个微笑,“先生,我们现在在探讨逼‘祂’出来的可能性。”
沈简嗯了一声,避开沈术仪的视线,倍感虚弱地询问,“……我们还没有敲定‘祂’存在的可能性吧?”
坐在左侧顺位第二的沈平衍对上沈简逃命般转移过来的视线,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沈简几乎能够在与下属对上视线的时候,全部给予了表示认同的对视,但沈术仪不行。
哪怕对沈术仪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他都能喜悦到不顾在场想法要将他拖出去的同僚,扑到沈简脚边蹭他的小腿。
……不要问沈简是怎么知道的,嗯,绝对不是他被蹭过。
沈简的额角滑下一滴冷汗,在右侧刺目到狰狞的火热视线中不情不愿地挪回来,“沈术仪,继续讲。”
他的声音都很轻,生怕刺激到某个垂涎盯着他的天文部小狗。
被他叫到的男人又瞬间变回看似正常的模样,优雅地笑了一下,“先生……我当然有办法证明祂的存在,否则也不会制订这个计划……当然,先生如果重视,我当然会告诉您……”
沈安捏了捏眉头,抬头冷静地开口,“是的,先生,本次会议第一个重点是让沈术仪清晰地转述他是如何证明世界意识是存在的。”
“第二个重点,是让沈术仪清晰地转述他如何逼‘祂’出来。”
沈安的额角跳动了几下,“希望您能够解决一下现在的需求,先生,这并不算是我们的能力问题,我认为我们还是能够场外求援的。”
沈简蜷缩了一下指尖,无声地在心中宽面条泪。
这就算是虽说真的不太算是作弊……但问题是……
沈简艰难地对上沈术仪亮金色的眼瞳,坚强笑了一下。
问题是,他也不太想面对沈术仪啊!!!
年轻的领袖拼命地思考,从对方明亮而疯狂的眼神中抽出来,抹了一把脸,决定牺牲自己:“沈术仪。”
沈术仪瞬间停下话,抬眼看向沈简。
“先生?”他看着沈简,眼睛眨都不眨。
沈简总觉得,沈术仪面上带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