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耳边遥远的听见推动大型医疗仪器的声音,又似乎有人愤怒惊慌的声音从头皮深处向外刺痛传递。
沈简觉得自己应该是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你们不要慌张,我还没死。
但是他下一秒便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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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果不其然是白晃晃到刺目的白色天花板。
房间的气氛空洞到让人不适。
“boss!”沈蓝河略带痛苦的声音不带丝毫停顿,几乎在沈简醒来的下一秒便想起,“您…………”
沈简疲倦地闭上眼,强撑着抬起手制止他。
围坐满了病房的所有下属瞬间安静,沈蓝河咬牙喉咙混动,深吸一口气后缓慢坐下,紧紧盯着沈简。
他们快要自责死了。
但沈简却通过一次称得上自(晋江)虐的活动冷静下来了。
短时间内接触到如此巨大的信息量,并且在这些信息量中提取素材,还需要保持原主的马甲,沈简几乎每一天,都没有超过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就算理智上告诉自己还算不上极限,但环境的转换却从瞬间瓦解了沈简建立起来的屏障,将堆积的强压转瞬释放出来。
——沈简有一天晚上闭上眼时,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些下属仿佛真实的效忠他,而不是原主。
那一瞬间,沈简真实的对这种沉浸感到了惶恐。
沈简是一个律师。
但自从他成为无湮塔领袖之后,他做某些上位者独属的事情太熟悉了,太熟悉了,熟悉到另沈简毛骨悚然。
对于局势的掌控,下属对于自己小动作的熟悉与适应,对于顷刻身份变化的自如,对于上下层割据的意料之中……仿佛,他本来就是为了这个位置而生。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挑战他刚刚恢复的脆弱神经的刺目天花板,甚至可以将目光转移到更加刺目的白色灯具上,来打消自己这种堪称恐怖的错觉。
他快要忍耐不下去了,沈简能够感受到。
沈简需要尽快确定,这场棋的主导权在自己手里,不能再用温和的手段了,原主留下的棋局在一步步消磨完沈简的耐心。纵使知道逼迫沈简激进,或许也是一种棋局,沈简也会跳。
沈简淡淡地抿了抿唇,闭上眼遮住自己瞬间冷诀嘲讽的目光。
他善用步步封锁完敌手所有出路,最终只能选择自己为敌手的选择道路的手段,原主一定也擅长。
但是,他也很擅长从生生凿出另一条路,就是不知道原主也擅不擅长了。
下定决心的领袖缓缓侧头,“沈蓝河。”
“boss。”沈蓝河低着头轻声回应,敛默而恭敬。
“与你无关。”
“……”沈蓝河动了动明显举动僵硬的胳膊,下意识往后藏了藏。
沈简轻轻笑了一声,“别藏了。打了一个针都要请罪,这种局面你能放得下,真的是见鬼了。”
他小小的开了个玩笑,可惜在场下属一个都没笑,一片死寂在下属脸上蔓延,他们纷纷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沈简。
果然。
沈简看着一片死寂的局面,内心却了然而平静的想,火种果然是那个药剂。
所谓的每一次进火种实验室都要打,可能是系列药剂才能起到作用吧。
就算最终实验结果是完好的,才放心交给领袖检验,但谁能想到领袖突然摁住针孔?
即使属于突发事件,但打入药剂的沈蓝河依然会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而其他下属也会迁怒——即使知道这是无用的迁怒。
“这就是我要说的事,”沈简的声音很轻,他抬起手安抚般拍了拍沈蓝河完好无损的右手臂,“不要过多的责备自己。”
“我已经记不清我之前是如何处置这种事情的了,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沈简给之前的原主下了个定义,随后轻描淡写的转移到现在的自己身上,“但我纠正一个错误……”
沈简侧目扫过挤满病房的嫡系。
沈修竹沉默的缩在角落里的沙发上,架着一根未曾点燃的香烟。许因墨侧着靠在门口,没有站进来,紫发柔顺地裹挟半身,他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沈安跪坐在他床的另一边,垂着头,也避开他的视线。
沈简一个个扫过下属的脸,果然找不出一个抬着头的人。
他缓缓的,缓缓的放任自己展露出一个属于沈简自己的微小笑容。
他猜想的没错。
原主和原主的下属之间,也并非没有隔阂。
他顺应着自己的想法,温和地开口,“我们是家人。”
他扫了眼沈安瞪大眼睛失控抓住他的手,声音越发温和,“我是这么想的。我是真实的、这么想的。”
他平静的指出,“我愿意为你们付出,因为我知道你们为我付出的更多。”
“所以,不要无限度的苛责自己。”
“错的不是你们,而是以前的我。”
沈简是真实这么想的。
他就算是主君,也只会是一个对自己人极度护短的主君。
这就是他认定自己不是原主的最大原因——原主,似乎将他们当做从别的组织借来的下属般。
很奇妙。沈简对原主这样的行为感到莫名的愤怒。
病房中的气氛奇妙起来。
“先生……”沈蓝河小声呢喃了声,蠕动两下嘴唇,随后喘了两口气,放任自己不知所措的心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