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硬着胡乱点了点头,迅速找了个理由快快地走掉了。
没有看到身后下属同时默契低头送他出门的寂静。
想到这,沈简简直心有余嘘,首次对充满安全感的首领室产生归属感。
沈平衍一眼便能看出来现在boss想了什么,他下意识弯起一个笑容,又迅速放平,没让boss注意到。
他恰处阴影,椅子的位置很微妙,半垂的帘幔可以遮挡住一半坐着的人或讥讽或冷漠的脸。
以往,他是说,很早以前的以往,常驻无湮塔的干部几乎闲来无事便敲门进来,随意在哪坐下闲散地观察申请与他们boss会面的人。
新放……也不能说新放……沈平衍摩挲着熟悉的沉红粗糙沙发布料,眼神重归怀念般的悠长。
沈蓝河当前批改文件的那张桌子,以及四张坐在角落中的矮沙发,都只是从仓库中重新找出来放在这里而已。
诚然在外轻描淡写的一句提及,就能使一切奢侈品如流水般送到他们手中,但沈简要求重新将助理这个职位复原时,他们却默契地将旧物拿了出来。
一个还没有死心的妄想。
沈平衍叠交双腿,有一个瞬间幻视的恍惚,但立即稳定下来,重新将视线投递在boss与沈蓝河身上。
沈蓝河表情少见的严肃,“虽然过程有些困难,但我的身份没有暴露,【蓝蝎】表面上依然是一个独立组织。”
“这一次的站队迄今全部了结,只剩下还没有滞空权的小组织等待战况,所以,从两天前开始,【蓝蝎】就开始收到大批医疗订单。”
沈简示意沈蓝河可以打开内部终端。
轻微的液压声响起,沈平衍站起身来掀起办公室右侧墙壁中央的帷幔,【所罗门】的一只机械臂缓缓从开启的入口处伸出,钢铁模型般的优美弧度代表了其创造者对其倾注的全部心血。
【日安,最高权限者。您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所罗门投影出一个古老的笑脸符号,对沈简打了招呼,【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调蓝河的权限。”沈简言简意赅。
密密麻麻的投影信息闪过,【所罗门】从机房的信息流迅速调用两个秘密信息投影仪的权限后,一份详细的巨幅表格凭空出现。
“疗伤性质、凝血性质、人体弱重塑性质的药品几乎批准了。”沈蓝河的目光凝聚在大大小小的单子上。
“【蓝蝎】。”沈简淡淡重复了一遍,“你站的哪?”
沈平衍冷静的表情一僵,缓缓看向沈简。
沈蓝河心脏一阵抽搐,难以置信般艰涩地用大脑再次处理了一遍这句话。
终于确定了boss说了什么,他万分茫然地想要跪下,却被沈简一个眼神钉在原地,缓了半晌才略显颤抖着说:“boss,您怎么这么说。”
“我、我当然站在您这一边……”
您怎么能怀疑我对您的忠诚呢?
沈蓝河略显困惑,蔚蓝色的眼瞳中倒映着他效忠的男人,神态近乎茫然的纯白。
沈简平静地看着他,转着钢笔,不做声,像是在审视,居高临下的冷漠几乎让沈蓝河将他与曾经混淆。
他几乎情不自禁的低声抱怨,“您、你现在不应该还这么问我。”
“嗯?”沈简轻哼一声,他没有听见。
但沈平衍听见了!
话音未落,他几乎厉声呵斥,“沈蓝河!”
你清醒一点!
沈安都说过了,不要有希望!
沈蓝河怔怔地透过冰冷的镜片目视仿佛永远理智的那双眼睛,半晌惨淡的笑了笑,低下头,“是,boss,请您责罚。”
沈简毫无波动地看完了整场剧。
他从不怀疑沈家嫡系对无湮塔领袖的忠诚,但他稍微对现在某些无湮塔内部人际关系的变化略感吃惊,于是稍微试探了一下。
……很好,沈简想。
他早该这么做了,谁知道问题这么大,瞧瞧,——他们在说什么,他没分析错吧?
哦,一条足以打翻他所有布置的大鱼,他们,竟然,在对,原主,不满?
不是对“领袖”,而是对“原主”,“曾经的原主”?
为什么?
按捺下此事,沈简冷静调节冻结的气氛,他很直白的说,“不要多想,蓝河,平衍。”
“我是在说,我希望【蓝蝎】……站中立。”
两人同时一怔。
“战争需要庇护所,先生们。”沈简垂下目光批了一份文件,“一个喘息、一个标志,怎么说都行,总之,不能让一场变更换代的事件没有缓冲。”
沈蓝河喃喃道:“您的意思是?”
“我给中世纪的事件还有不到两个月,我希望看到有一小部分与【蓝蝎】一样站在中立的小组织,以及一个已经足以位列尖塔会议的【蓝蝎】。”
沈简扣上笔帽,起身走到距离沈蓝河半米远处,静静地看着不知所措的沈蓝河,半晌温和一笑,“不许害怕。”
沈蓝河垂下目光:“我没有。”
“那你请什么罪?”
他不说话了,酸涩却再次弥漫开来。
沈简思考了一会,“如果我说,考虑到接下来两个月【蓝蝎】的势力范围会急速扩大,我处于忌惮敲打你,你会原谅我吗?”
“……那您需要将所有部下全部敲打一遍。”沈蓝河面无表情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