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的人数变成四个。
别墅的门前,除了迎接的梁叔,还有忐忑的乔园,她戴上粉色渔夫帽。
还有俨然冰山巍峨的瞿锦司。
拉行李箱的霍骏明感受到审视,犹如被锋利的刀片刮全身。“你们好,清风鸣蝉,鸟语花香,这里的夜色真美。”
大家都是同类,会友善点吧?
瞿锦司首先上前来与他握手。
霍骏明微笑凝滞,在心里喊疼。
“你好,我叫瞿锦司。”
“你好,我叫霍骏明。”
瞿锦司定定地注视他一会儿,缓缓松开手。
梁叔缓和僵持的气氛:“晚餐已经准备好,请大家进屋吧。小姐,我帮你拿行李。”
“谢谢梁叔。”
南栀推动许青庭的轮椅,看向张零时,后者别过脸去,露出光泽冰冷的蓝色耳钉。
“栀子,我的手机貌似落在车上,你能不能陪我去车库找找?”许青庭突然说。
“好啊。”
找过一遍车内,没找到他的手机,他后知后觉地在衣兜找到。“原来一直在衣兜里面,瞧我这记性。”
“没关系,我们能赶上晚餐。”
“说起晚餐。”他屈指托下颌,微微一笑:“梁叔做的茄子很好吃,他晓得我喜欢,隔三差五做一道,我要感谢他。”
“你说得对,梁叔尽心尽力照顾我们,该好好地答谢。”
“梁叔对我的特别关照,我能感到他的用心和上心。还有小园,我每次出去晒太阳的时候,她都会帮我换掉浴室里的花。心意,能感受出来。”
南栀沉默。
吃饭的人变多,饭厅的餐桌得加长。
晚餐等他们俩回来才开动,霍骏明受到特别关照,坐在长桌最远的一端,孤单地切生猪肉吃。
他看向热闹的另一端,露出羡慕的目光。
“兄弟姐妹们,我能不能坐近一点点?”
“不行。”
他们异口同声拒绝。
“你们这叫物种歧视。”
饭后,他才有机会坐过去谈正事。
南栀正襟危坐。“瞿医生、小园,今晚让你们早点回家的原因是,霍骏明从老鬼说的那个地方来,他或许知道因果链。”
“先谈谈那个地方。”瞿锦司边说,边削苹果,修长的手指持水果刀,手背的几块蛇鳞青翠欲滴。
霍骏明看到非生肉的食物就想吐,默默地移开视线。“横死的人到了黄泉路,必须经过那里。那里由三个可怕的地方组成,我们私下流传另一个别称,不过不能在人间提及。”
“你之前呆在那里吗?”南栀拿起一个橙子剥。
“正是,困在那里两百年,差点忘记自己是谁。直到被一股力量呼唤,我才能重回人间,住进这具身体。”
“你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张零一瞥提问的南栀,朝瞿锦司切的苹果块伸手,缓解烦躁。
不料,瞿锦司拿开苹果块。
张零:……
霍骏明顿了两秒,久违地说出属于自己的名字。“霍知儒,一个两百年前横死街头的天真青年。”
“也姓霍?”许青庭回忆邪术手札的内容。“霍老太的邪术让亡灵复生,但回归的亡灵必须与躯壳拥有同源的血脉,你和霍家……”
“或许是他们的祖先吧。”霍知儒满不在乎,言归正传:“那里存在很多比厉鬼更可怕的残魂,怨念深重,仇视又渴望完整的灵魂。我听被困的同类说,它们一直觊觎人间。”
他们为之一顿。
“你知道因果链吗?”
“大致推断出。你们知道死前幻觉吗?人死前会回想一生的事,回想每一个人生岔口、每一个选择。”他轻摁太阳穴。“我们能回想的只有已经作出的选择,没做过的事产生什么后果,我们不会知道,因为不存在。”
“不存在?”南栀心头一动。
“没做过的事怎么可能存在?存在的是我们的念头。譬如我在想,如果没有搬来这里,我继续住在霍家会怎么样?这种念头多不胜数,但被我们遗忘。我们偶然想起,它们才重新冒出来。”
张零了然。“有人替我们把这些念头找出来,并实现。”
“没错。什么样的残魂和厉鬼,那里应有尽有,它们最厉害的地方是洞悉人心,骗我们作茧自缚,意志不坚定的被吞噬。”
瞿锦司摆放苹果块的手一顿。
“为什么要针对我们?”南栀已经剥好一瓣又一瓣橙肉。
“栀子,我和瞿医生在宠物医院遇到怪事。”一直默不作声的乔园,小心翼翼地插话。
“什么怪事?”
“镜子里的我们变得越来越陌生,就是一种感觉,觉得镜里不是自己。但是,小玲和春花没有这种感觉。”
瞿锦司分发苹果块,只有南栀的面前有两块。“显然针对我们。可能和上次袭击我们的幕后黑手,是同一伙,它们没有罢休。”
“你们被他们盯上了?”
张零朝霍知儒冷笑:“害怕?可以回你的霍家。”
他的脸确实白了。
南栀把剥好的橙子肉放在盘子上,推到张零的前面。“这一次我们主动出击,不然隔三差五来滋扰,很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