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有一刻,让他觉得如此害怕,怕她在下面,又怕她不在下面。也是第一次,他在心里祈求着神明,想要得到他们的救助。
这时,他的手碰上一片坚硬,他慌忙扒拉开沙土,见到了木棺的一角。
韶慕用力的拍着棺盖,大声叫着:“安宜,安宜,你别怕……”
没有人回应,只有木棺单调的咚咚声。
他快速起身,跑回牛车旁,想要寻找工具。是这头老牛,大概是想回家,他便跟着找到了这里。
幸好车底别着一把镰刀,韶慕当即抽出来,重新跑回木棺那儿。
他努力撬着钉子,一颗颗的拔出来。这样大的动静,可里面仍旧安安静静。
终于,最后一刻钉子拔掉,韶慕用力掀开棺盖,右臂的伤口越发裂开,鲜血汩汩流出,顺着滴进了棺内。
咔咔,棺盖被推开一半,他迫不及待探身进去。昏暗中,看见了身体勾成一团的少女。
她静静的,一动不动,头发散乱开,棺内是浓重的血腥气。
“安宜!”韶慕唤了声,双手伸进去,抱起了软绵绵的少女身子。
悲伤再也抑制不住,他潸然落泪,将她抱紧。
昭昭恍惚着,觉得有温热贴在自己脸上,耳边还有伤心的呼唤声。
空白的大脑还未反应上来,胸口憋得厉害,她下意识的想别开脸,并忽的吸了一大口气。
“呃嗯……”
第50章
大口的凉气冲进胸腔, 昭昭瞬间瞪大眼睛。
“咳咳!”她被呛得咳出声,然而还是觉得憋闷,张着嘴巴不停吸气。
“昭昭!”韶慕历来清冷的脸, 此时各种的变换着。
他忙松缓开自己的双臂,轻轻扶住昭昭,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细长的眼中闪过惊喜。
昭昭喘息着,空白的大脑在这一刻还未缓上来,只是下意识的想要呼吸,睁大的眼睛里, 仍残留着先前的恐惧。
不禁,她眼角滑下泪水,率先想起自己被关在木棺中,一片黑暗, 被埋进地下。
她开始挥着手反抗, 嘴里呜呜着:“放开我,放开……”
“昭昭,是我。”韶慕再次将她抱住, 任凭她的拍打, 他仍伸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别怕, 我在。”
昭昭的手抓上一片温热,以及听见一声男人的闷哼。
她一顿,木木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头顶上有星辰, 脸庞能试到冷风,她能看见了, 不再是封闭在黑暗的木棺中。
同时,她也感觉到了拥抱着自己的温暖,熟悉而又陌生的怀抱。
她的唇角抿住,忍不住眼角酸涩,滑下两行泪水:“你,你怎么……”
她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是该唤他一声大人呢,还是唤他一声韶慕?
听到她微弱的回应,韶慕又惊又喜,双手颤抖着捧上她的脸:“昭昭,昭昭,你怎么样?”
在这一刻,他不吝啬的展现出自己惊慌,一声声的唤着她。
昭昭的脸颊还沾着濡湿,手抬起来抚上他的脸:“你,哭了?”
她脸上沾着的,原是他的眼泪,他在为她悲伤吗?
“你有没有不舒服?”韶慕去抓她的手,想试探她的脉搏,“哪里伤到了?怎么这么多血?”
昭昭任他握上手腕,自己低头看,颈下一片血腥,那是她刚才吐出来的污血。
是的,她现在确定,陆季同种在她脑中的那只蛊虫,已经废了,被她给吐了出来。所以,她现在完全的清明了,记起了所有的过往,包括面前的韶慕。
他正认真的给她把脉,而他自己分明还在发热,他的手抖得这样厉害,真的能探到她的脉搏吗?
“别怕,”韶慕一只手落去她的后脑,轻轻揉了下,“没事了。”
昭昭木木的仍坐在木棺中,她看着他,听着他温和的安抚。以前,她真的很想要他这样说话,那时候,他还是她的驸马。
“我没事。”她颤着嗓音道,喉间的涩意吞咽一下,“是害怕的时候,可能碰到了鼻子。”
她随意编了个理由。
现在的她心中很是复杂,不管是陆季同恶劣的所作所为,还是如今的面对韶慕,她着实觉得混乱。
闻言,韶慕轻着手托上她的腮颊:“疼吗?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
“别这样说,”昭昭想强压住嗓音中的颤抖,可是未果,反而声音更不成调,像是要哭出来般,“你病了,太累。”
想起来了,所有的都想起来了,从小到大的点滴。
韶慕小心把昭昭从木棺里抱出来,撑开自己的斗篷将她罩住,小小的身躯藏在自己身前:“别哭,今天年节,我们回家过年。”
昭昭眼睛酸疼,根本止不住眼泪,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是因为起死回生,是因为找回记忆,还是因为韶慕如此的温暖……
她身子一轻,被韶慕有些吃力的抱起,随后往牛车走去。她往后看,看见了那个深坑,以及里面的木棺,差一点儿她就长眠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