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宜给这小宫女的,其实是一段让她成长的时间。她聪明的话,会趁这段时间做些什么;若愚笨的话,简单以为帕子能保住她,似乎真被算计死了,也不算冤。
世道就是这样残酷,韶慕有自己的体会。
他低头看眼怀中的斗篷,从暗处走出来,继续去跟上安宜。
雪大了,她好像感觉不到冷,走去御湖边,然后提起裙裾,脚尖轻轻踩上冰面去试探。
韶慕一惊,她这是要去湖面上滑冰?胡闹。
“公主。”他喊了声,想制止她的试探。
大晚上的,谁知道这冰层有多厚,再者摔一下也够呛。
突如其来的一声,安宜回头去看,谁知脚下一滑,结果就这样坐去了地上。
见状,韶慕赶紧跑过去,伸手去扶她。
“别,”安宜摇头,“我的脚崴了。”
闻言,韶慕不敢再动她,在她身旁蹲下,看到她正缓慢的想从冰上收回左腿。
“对不起。”要是刚才他不喊出那一声,她应该不会崴到脚。
安宜坐在地上,手去碰了下自己的脚踝,然后试到针扎一样的疼痛:“是冰面太滑了。”
她淡淡回应了句,如今两人的说话,还真不像是一对夫妻。
“我给你看看。”韶慕道,一边将带来的斗篷给她披上。
安宜身上一暖,仰脸去看他,瞧见了他微皱的眉。似乎印象中,他没怎么笑过,哪怕是成亲日也是。
接着她身子一轻,被他打横抱起,雨雪中抱着她前行。
她看着他柔和的下颌线,以前很贪恋他的怀抱,如今倒觉得冰冷想离开。一枚雪花正好落在她的眼睫上,她眨眨眼睛移开了视线。
御湖中有一座水榭,韶慕抱着安宜进了里面,将她放在椅上坐下。
“需要除下鞋袜。”他在她面前蹲下,眼睛看着她,像在问她的意思。
安宜点头:“劳烦你了。”
韶慕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这句话,从一开始,她喜欢靠近他,亲昵的挽着他,对他笑和撒娇,似乎这些都像昨日般清晰。如今,已经变得这样客气。
他心里有种自己也说不出的复杂,要说两人走到如此,他应该会想到的,并且或许就是他想要的。所以,为何心中仍觉憋闷?
“你忍一下。”他面色不变,轻着动作去给她褪去鞋袜。
安宜眉间一拧,看着自己的脚被韶慕托在掌心,感觉到了他手掌的凉意。然后看他推起她的裤管,露出了微微肿起的脚腕。
“我帮你正回来,可能会疼。”韶慕没有抬手,盯着少女的脚腕。
那里原本白皙柔嫩,完美的像白玉雕成,现在开始发肿,生生破坏了那份美感。
听见安宜嗯了声作回应,他的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腕,另只手包裹上她的脚尖轻轻揉着。
安宜咬紧牙,下意识觉得害怕,因为她很怕疼。并且,随着他的手力,脚腕处明显的疼痛厉害起来。
“公主怎么来这里了?”韶慕低着头问,语气轻和了些。
安宜没想到他会主动与她找话说,嘴角扯了扯:“喝了些酒头晕,就出来……嗯啊!”
“卡”的一声脆响,伴随着她的小声惊呼。
“好了。”韶慕抬脸,对上一双发懵的清亮眼睛。
她盯着他,一张小脸儿满是紧张,可能在湖边时冷着了,鼻尖上沾着一抹冻红。不得不说,她生了一张又乖又美的脸。
“嗯。”安宜回神,这才反应上来他刚才的主动说话,是想分开她在脚腕上的注意力。
她试着动了动脚踝,比方才好了许多,刚才可是动都不敢动,如今虽然还有些疼,但是能够活动了。
韶慕拿手指捏了捏她的脚踝,试探着有没有别的伤处:“单是正好了不行,后面还得吃两天药。冬日寒冷,人的骨头脆弱,不将养好的话会留下病根。”
“谢谢你。”安宜道谢。
他很少说这样多的话,现在是把她当成病人罢。
水榭里灯火亮堂,能清晰听见外面烟花爆开的声响。算算,应该也快子时了。
“你寻过来是找我有事?”安宜问,心中想着出来一会儿了,现在该回去宴上。
韶慕下意识去看她披在身上的斗篷,遂也点了下头:“我过两日想去白林镇,老师他病了。”
安宜嘴角浅浅:“去罢。”
这件事她知道,今天他便是从白林镇回来的。他之前在白林书院待过,那位徐夫子很是赏识他,与他指点了许多。
“我知道现在年节期间不好出门,”韶慕道,或许并未想到她如此痛快的应下,“老师他……”
“韶慕,你可以去,”安宜打断他的话,本来绷着的脸儿松缓开来,起了清浅笑意,“其实,我正好也有件事要与你说。”
既然他找过来,两人难得可以单独说话,她想不如索性说出来。
韶慕看进安宜的眼睛,外面正好炸开一枚烟花,从门外映进来的光亮了他的脸一瞬。
“公主请讲。”他起身站直,往后退开一步,萦绕鼻尖的淡香也就消失。
安宜抿抿唇,放下裙裾遮盖住自己的腿脚:“这样罢,等过了正月,咱们和离。”
少女清凌的声音一字一句,落在这间水榭里无比清晰。
她的视线里是自己华丽的衣裙,上头有出自绣娘的精彩刺绣,无比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