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名骑马的将士匆匆经过,他的马后还拖着一名奄奄一息的囚犯。这囚犯背部中了一箭,这只箭射中的位置颇为巧妙,往左移一分,这人便已去见了阎王,往右移一分,又能继续跑跑跳跳,唯独这个正插背心穿透肋骨的位置,能让他动弹不得束手就擒,还偏偏就让他死不掉。
这名将士在马背上对众人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对不住了,这人是大禹一带叛军孟非谌的奸细,本将已将他抓拿,大家继续庆祝端阳佳节吧!”
这下人群才又热闹起来。
谈宝璐也松了口气,扶着辛夫人到一旁的凉亭里歇了歇腿。
辛夫人突然问:“怎么突然没瞧见小岑了?他去买灯,怎么要买这么久?”
“他……”这时突然有人提灯过来,谈宝璐不由抬头看去,就见岑迦南手中拿着好几盏孔明灯,缓步走了过来。这些灯样式款式各异,有普通的圆形、小兔形、还有熊猫食竹笋,十分憨态可掬。
谈宝璐眼睛一亮,忍不住抿唇发笑道:“你还真去买灯了。”
第67章
◎平安◎
“好漂亮的灯!”谈妮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谈宝璐笑着说:“来挑一个喜欢的, 还有阿杰。”她又招呼着不远处的小东小西,“小东小西!快过来。”
小东小西也是半大年纪, 玩心正重,闻声惊喜道:“我们也有吗?”
“当然了。”谈宝璐说。
谈妮一会儿举起一盏兔子灯,一会儿又举起一盏圆灯,“我要这个小兔子,不不不,我要这个熊猫。”
谈杰选了一盏圆灯,小东和小西都喜欢那只兔子灯, 便一同挑了这盏。几个孩子欢天喜地地拿着灯去河边玩。还余下一盏圆灯,辛夫人便说:“宝儿,你跟小岑去河边放吧。”
谈宝璐说:“那娘亲呢?”
辛夫人说:“我就在这儿歇歇脚, 我在这儿还能看着你们。”
“好。”谈宝璐点了点头,同岑迦南一起去了。
河边有许多人正在放孔明灯,一盏一盏的灯徐徐升空, 无星无月的夜幕画作一面黑布,被温暖的灯火绘制出一道万里长河。
谈宝璐昂首微怔地望着漫天灯火, 嘴角不知不觉扬了起来。这些灯上承载着无数心愿, 无数美好的期许和祝福, 最美好动人的景色,大约也不过如此了。
岑迦南漠然地朝苍穹瞥去一眼。
他平生不信神佛。
将希望寄托在一盏灯上,是多么的虚无缥缈,愚昧可笑。
他冷淡地转过头, 就见一旁谈宝璐美好明媚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灯海。
美得不像话, 也温柔得不像话。
他的的信念坍塌了一条细微的裂缝, 如若能被人真心祝福祈祷, 那么即便是邪魔之人, 上头也会垂怜于他吧?
谈宝璐曾在一张纸片上写下了一句无名的祝福,他那时甚至还未彻底动心,就想要彻底挤占掉这个位置。现在,他已不在乎那个故人是谁。因为这个人现在终于是他了,只能是他。
多么畅快。
谈宝璐收回目光,举起手中的灯盏,说:“殿下,灯盏上要写下心愿。殿下的心愿是什么呢?”
“你的心愿是什么?”岑迦南悠悠道,“先向我许,我满足不了的,你再向神仙许。”
谈宝璐连忙将食指放在唇边,“举头三尺有神明,不可乱说。”
“想要什么?”岑迦南又问了一遍。
谈宝璐说:“我的愿望每年都是一样的,希望母亲身体健康,弟弟和妹妹都过得很好,我自己也很好。不过殿下呢?殿下想要什么?”
“招财进宝?”
可岑迦南也不却钱。
“加官进爵?”
岑迦南再想往上升,也就只能造反了。
“你为我写。”岑迦南道。
谈宝璐微一怔愣,“好呀。”
她提着灯笼,又找了笔墨,问岑迦南:“殿下想要我写什么呢?”
她继续在脑中胡乱猜着,忽地听到岑迦南说:“我要你写,平安。”
“平安?”谈宝璐说:“只有这两个字么?”
“对,平安。”岑迦南沉声道,“就这两个字。”
不用其他任何天花乱坠的词。
是烽火平安夜,归梦绕家山。
“哦,好。”谈宝璐提笔时心想,岑迦南的愿望原来也和她一样的简简单单。可待她见第一个字浮现在灯罩上,她的手腕不觉就是一抖。
她突然想了起来。她刚重生时,曾在宝福寺祈福。那时红纸多了一张,她便随手为岑迦南也求了一张,那张纸上,她写的就是:“平安。”
难道后来岑迦南看到了这张红纸?
可是这怎么可能?
寺庙里明明有那么多树,树上挂了那么多张红纸,他怎会偏偏看到她系的那一张?
谈宝璐摇了摇头,
这时岑迦南突然从背后握住了她的手,说:“忘了怎么写?这样写。”
她的手腕被他的掌力推动,她几乎不需动手,那笔尖上的黑色浓墨就在纸上落成点,连成线,变成了一撇和一捺。
岑迦南如刚习字的幼童,写得极其缓慢。那张旧纸就贴在他的胸口里,纸上文字的笔画就刻在了他的脑中,每一比每一话,都是在临摹描红,几乎是拓了下来。
谈宝璐被岑迦南拖着手,不一时就已是掌心汗津津。她不知道岑迦南究竟有没有看到过那张纸,她也不好意思特意去问。如果岑迦南其实不知道,她这么一提,不就反而露馅了?她便定下神来,仔仔细细地写好“平安”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