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马一声沙哑的鸣叫,狂奔疾走,不一时那一人一车一马便消失在了深夜里。
不知过了多久,谈宝璐在一阵颠簸起伏中醒来。
鼻尖残留着杏仁的余味,口干舌燥,身体沉重得抬不起一根手指,神魂似梦非梦地漂浮着。
她睁开眼睛,耐心地等待眼睛适应周遭的光线。
她这是在哪儿?她本应该跟谈妮、谈杰在一起,为什么现在马车上只有她一人?
耳畔车轱辘飞速旋转,发出咚咚的声音。她费力地撑起身,方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麻绳捆绑在身后。
她心中一凛,回忆起意识清醒的最后时刻,那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有人将她掳走,那个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她努力让自己坐立起身,侧耳倾听窗外的动静,沿街热闹的叫卖声渐渐远去,这辆车不知要将她带往何处。
“唰”的一声,颠簸之中,眼前车帘被掀开,银色的月华瀑布般倾泻而入。有一人逆光跨入车内,轻佻地对她说:“小美人,好久不见。”
谈宝璐缓缓眨了眨眼皮,仔细观察这张脸。
这人年纪看起来很约莫二十出头,皮肤呈健康的蜜色,生着一双四处惹情债的桃花眼,眼皮上的两道褶又长又深,随着单薄嘴角上挂着的一抹冷笑,肆意张狂的飞扬起来,
这分明是一张陌生的脸,从未见过的人,为何说好久不见?
“你不认得我了?”那人玩味儿道。
谈宝璐心怦怦直跳,但她保持着冷静与镇定。
她努力回溯着记忆。这人的五官她很陌生,绝对没有见过,但是他的这双眼睛,却似曾相识。
谈宝璐灵光一闪,试探道:“你……是孟非谌。”
孟非谌咧嘴一笑,跨步上前,道:“小美人,你答对了。”
作者有话说:
岑迦南也有性格弱点,很自大,把孟非谌逼得跳墙了。
当然所有人都会为自己的弱点付出代价!
第75章
◎“伤了她的人,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小东小西六神无主地带着几个孩子哭着回来。辛夫人一听谈宝璐被歹人掳走了, 身子一歪,勉强撑住桌椅方才没倒下。
小东哭着说:“夫人您可要撑住啊, 可别小姐回来了,您却病倒了!”
辛夫人揉着心口,摇头道道:“我没事,你们赶紧去报官,然后到宫门找鸣爷,求他帮忙!”
“是。”小东和小西路分两头,小东到衙门报官, 小西到宫门找侯鸣。
屋内各人慌乱如无头苍蝇,忙着哄小小姐和小少爷,赫西汀被冷落在了一旁。
他早已习惯了被忽略的感觉, 便闷不做声地垂着头,任由手臂上被马车轱辘轧出来的血顺着袖口滴在地上。他如幽灵一般打算悄无声息地回邻院去。
正在哭泣的谈妮瞥见赫西汀要走,连忙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要抓他的袖口。她碰到了赫西汀的袖子,就摸着一手掌的血, 不由大声哭了起来, 向辛夫人央求道:“娘亲, 求求娘亲救救阿汀哥哥,阿汀哥哥受伤了。”
辛夫人闻声过来,一瞧赫西汀湿透了的袖子,“怎么弄成这样子了?”
谈妮哭得说不出话, 谈杰便解释道:“姐姐被掳走后, 阿汀就去追那辆马车。”
“你这孩子, ”辛夫人无可奈何道:“都弄成这个样子了, 哭都不肯哭一声!”
她拉着赫西汀到椅子上坐好, 又吩咐周妈快些取膏药和绷带来,谈妮和谈杰亦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身侧,一时间赫西汀有些恍然。
从他离开皇宫飘零流浪,这是他第一次受伤只会被这么多人包围着,照顾着。突然起来的过多的暖意让他无所适从,就好像冻太久了的人不敢靠近熊熊烈火。
赫西汀道:“辛夫人,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宝璐姐姐。责罚我吧!”
赫西汀极少开口说话,即便被逼急了开口,也顶多是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一口气说这么长一句话,还真是难得。
辛夫人听罢训了赫西汀两句:“以后再不能这样了,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追马车?那歹人要是连你一块抓了呢?好了,此事由我们这些长辈处理就是。谈妮,你替阿娘好好照顾阿汀。”
“嗯!”谈妮挺起了小胸脯,肉呼呼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珠,但那双黑亮水润的大眼睛又笑了起来,明媚动人。
谈妮蹲在赫西汀的身旁,撅起小嘴,凑近了轻轻朝伤口上吹气,一面吹,一面自言自语道:“痛痛飞飞,痛痛飞飞!”
一寸来长的伤处,皮开肉绽,怎么可能因几句话就不痛了?可是他的手真痛了,好像真的被施下了一道咒语。
*
小西奔去宫门时,正巧赶上了侯鸣换班。
侯鸣解下腰牌递给一名下属,忽见小西形色慌张地奔来,愣了一愣,说:“是什么事慢慢说。”
恰巧周兆今日面圣后也途径宫门,他认得小西是谈宝璐的丫鬟,怕出了什么事,也走了过来,问:“出什么事了?”
小西抹了把眼泪,答道:“我家小姐被人掳走了!”
“什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侯鸣登时心急如焚,就要往辛夫人家赶。周兆心中也乱,但表面比侯鸣要镇定一些,揉了揉太阳穴,道:“我与你同去。”
辛夫人在家中等了许久,一见侯鸣进门,就要大拜,“鸣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