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御医谋害皇子,除了将自己置身险境,有何好处?”
谈宝璐想了想,摇头道:“什么好处都没有啊。”
“是。”岑迦南道:“所以这个御医要么是被人逼迫,要么是有人承诺他此事事成后,他会得到天大的好处。这名御医被处死之后,只要幕后这个人还在,他就能继续找新的御医为他/她下毒,亦或者自己亲自下毒。”
谈宝璐若有所思:“这么说来,这件事很可能不是孟非谌的父亲干的,他只是个替罪羊,孟非谌如今密谋起义,多半是想为当年父亲之死复仇,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但他现在也死了。”
岑迦南没告诉谈宝璐他还在找孟非谌,他掖了掖被角,尾音疲倦地说:“睡吧,此事我会查下去,找到孟非谌口中说的病案本。”
谈宝璐也觉得困倦,但她还强撑着,说:“要是孟非谌在骗人怎么办?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编的,他的目的就是要引你入局,殿下现在去找这个病案本,不就中了他的圈套么?”
“不会。”岑迦南笃定道。
他说话做事总有十之十二分的底气,所以能有他的一声保证,就能安心。
岑迦南故技重施,手掌盖着她的眼皮,然后指尖在她眉心某处穴位轻轻一点,她便沉入梦想。
睡梦之中,她偶然感觉床侧空了空。岑迦南起身出去,过了许久方才回来,回来时带了一身冷气。
她在梦里嫌岑迦南身上凉,便不愿靠他近,手脚并用地往外躲,将岑迦南往被褥外赶。岑迦南便强硬地压着她的手脚,将她拖拽回去。
她贴着岑迦南的胸口迷迷糊糊地继续睡,不一会儿岑迦南身上又热了起来,让她冒了一身薄汗。这么又出了红疹,又发了汗,这一场大病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
翌日岑迦南又将万事通请了过去,不过这次他不是让万事通去给谈宝璐问诊,而是将他叫进了自己的书房。
谈宝璐想瞒着他事,他的诸多手段对谈宝璐使不出来,但他令有办法。
“有一事想请教万大夫。”岑迦南徐徐开口。
请教?
万事通差点当场跪了下去。
万事通:“殿下,您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抛头颅,洒热血。”
岑迦南淡声道:“第一事,人说梦话,有几分实,几分虚?”
万事通沉吟道:“梦话这事因人而异,取决于病人的具体梦境。这个说不准的。”
“好。”岑迦南又问:“本王听闻,本王不在的时候,你曾与谈姑娘见过面,她找你所谓何事?”
万事通心里一个咯噔。
来问他,铁定是从谈宝璐那边没问出来。
谈宝璐不想告诉他。
谈宝璐人挺不错的,他告诉了岑迦南,是不是就相当于出卖了她?
但万事通是个小机灵鬼,有道德,但不多,当然知道自己该站哪条队。
他立马将谈宝璐供了出去,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然后重点强调:“谈姑娘特意找我要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
岑迦南眉心一跳,冷冷道:“是么。”
万事通摸了摸下巴,说:“我估摸着,谈姑娘是为了躲什么人。因为她说,这世道一个孤女,总要有东西傍身。”
岑迦南说:“万大夫觉得谈姑娘是在躲谁?”
万事通说:“这个真不知道。我开始以为是为了躲皇帝。但她问我要毒药是在被召进皇宫之前。她总不可能未卜先知吧。”
岑迦南颔首,示意万事通可以走了,万事通马不停蹄地奔了出去。
岑迦南独自再书房默座了片刻。
他又回想起谈宝璐那日宴后同他成年后第一见面,那时她便在躲着什么。
姑且因为赫东延名声不好,谈宝璐不愿意进宫,这么想或许说得通。可是另一日他将她压在侧殿听墙角,谈宝璐的反应又绝对不只是单纯的讨厌。而是厌恶、甚至恐惧,似是曾经经历过类似的遭遇。
那时他便有某种猜测,但没往深处去想。
她究竟在怕什么呢?
岑迦南一面思索,一面沉默着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
谈宝璐醒来时,就听见两名侍女正在将屋里的水桶撤出去。
“昨晚殿下添了两次水,谈姑娘还病着呢……”
“就是啊……”
“这恩宠,不是一般人能吃得下的。”
“就是啊……”
“咱们快走吧!”
谈宝璐躲在被子里听得面红耳赤。她这才知道岑迦南半夜起床是去做什么了。
她一面觉得岑迦南只能泡冷水澡好可怜,一面又觉得,真活该呢,谁叫他非要抱着自己的,自作自受!
她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听见岑迦南从幕府回来的声音。
万事通、小药童还有几名侍女都在一旁候着,她隔着屏风听见岑迦南吩咐了一声:“药放着。”
“是。”
谈宝璐连忙坐了起来。
万事通隔着帘子给她把了脉,说:“谈姑娘今日喝了药之后,可以下床到处走走,瞧瞧花,看看草,心情舒畅快活了,身子好得更快。”
谈宝璐点了点头,说:“谢谢万大夫。”
“那谈姑娘好好休息。”万事通退了下去。
待人都走了,谈宝璐方才从帷幔里探出头来,就见岑迦南一边解着肩上的披风,一边瞧着桌案上的几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