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天大的事,但在岑迦南口中听起来就像是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
岑迦南说:“行刺的那名刺客是侯鸣手下的人,而侯鸣是我的人,所以此事我多半会受到一些牵连。不过这名刺客的行凶动机已经查明,是为了给他的未婚妻报仇,所以即便受到牵连,也影响不大。”
谈宝璐点了点头。
她心里不好受,不知道说些什么,默默将从水中漂浮起来的毛巾拾起,用力拧干,沉默乖巧地为岑迦南擦另一边。
岑迦南转过头看向她,审视地开口道:“我有一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谈宝璐微愣:“嗯?是什么。”
“你为何执意要杀赫东延。”岑迦南问道,“他曾经伤害过你吗?”
谈宝璐攥紧了手中的毛巾,她不可能告诉岑迦南她重生的秘密,岑迦南不可能理解,因为就算是她自己都无法理解,她不想岑迦南觉得她是个疯子。
她便回答说:“因为他想把我掳进宫,我很害怕,所以我想杀了他保护自己。而且,他今天还差点欺负了我的妹妹。”
“谈妮?”岑迦南闻言脸色一变。
想到这里,谈宝璐就怒火未平,她抿着唇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岑迦南沉声道。
他又对她说:“有件事得托你帮忙。”
谈宝璐意外道:“我?什么事?”
岑迦南说:“我近日正在查当年藏药阁百医案一事。”
谈宝璐说:“你要为孟非谌的父亲翻案?”
“是。”岑迦南继续道:“旧事重提,当年已密封许久的皇子生辰档案都将要重现天日。”
“皇子生辰档案……”谈宝璐喃喃自语。
现在还活着的皇子不只赫东延一个,还有一个。那一个现在就在岑迦南的府上,只是他太沉默了,每日和普通孩子一样乖巧吃饭学习睡觉,倒让谈宝璐给忘记了他的真实身份。
谈宝璐道:“殿下的意思是,想要让赫西汀回皇宫?”
岑迦南点了点头。
谈宝璐继续说:“殿下今日问我,若杀掉赫东延后,推谁当皇帝。难道……”
她斗胆一猜:“难道殿下想推赫西汀当皇帝?赫西汀年龄尚小,但身份血统纯正,若推他上去,既能让群臣外戚闭嘴,殿下又能,”她微微一顿:“将所有权力都握在自己手中……”
岑迦南淡淡浅笑,道:“聪明。”
谈宝璐因这一句夸赞,有些小小的欢喜,眼睛不由又亮了起来,一整夜的低落与压抑一扫而空。
岑迦南说:“大晋皇子的生辰档案中,不仅会记载皇子的生辰八字,几斤几两,母氏家族,还会记在皇子的身份特征,这份档案能证明赫西汀就是当年的那个皇子。
“但是,”说到这里,岑迦南又话锋一转:“赫西汀恢复皇子身份,必然困难重重,所以除了要有当时皇子的生辰档案,还要有人证、物证,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那就是赫西汀得愿意。”
“他会不愿吗?”谈宝璐问。
岑迦南说:“那孩子怕我,我也从没跟这个年纪的男孩打过交道,所以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谈宝璐说:“所以殿下想让我去找赫西汀说说话,问问他愿不愿意回宫,如果他不愿意,就劝劝他。”
“正是。”岑迦南一笑道。
“好,我试试看。”谈宝璐一口答应下来,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阿汀若真回宫当了皇子,身份地位是有了,但不见得有现在过得这么舒服快活。如果我是他,我多半是不愿意的。”
岑迦南淡声道:“大晋皇子就是赫西汀的身份,这是他的命。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必须接受。”
谈宝璐觉得岑迦南对待一个不到十岁的幼童有些严苛到不近人情,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并没有错。她点了点头,说:“我找个机会同他说一说。”
这时屋外传来人声,府上婢女担忧新婚夫妇沐浴的水凉了,要再送热水。谈宝璐脸皮一涨,像鹌鹑一样只想躲起来。岑迦南神色自若地将她们打发了下去。他澡洗的差不多了,起身披了一件黑色睡衣,抱起谈宝璐便往婚床上去了。
红色的婚床上贴着双喜字,床榻上的床单被褥,无一例外都绣了鸳鸯戏水,比翼双飞。凹凸不平的金丝绣线摩擦着谈宝璐的皮肤,她陷进了床褥里,又害羞又害怕。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惦记着岑迦南的伤,想去抓岑迦南受伤的手,岑迦南仍她抓上了,她便抱着岑迦南的手掌,结结巴巴地说:“万,万大夫……”
岑迦南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谈宝璐发现岑迦南越生气的时候,越会笑,笑得非常渗人,此事岑迦南就笑吟吟地对她说:“谈宝璐,你真要在你我的洞房花烛夜,叫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不是……”谈宝璐脸红得就要滴血,解释道:“万大夫说,殿下今日受伤流了不少血,血是人的精气,所以,所以……”谈宝璐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这句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所以什么?”岑迦南反问。
谈宝璐急得要命,她觉得岑迦南已经猜出来了,就故意装不知道,逼得她亲口说。她无法,只得抬起身去搂岑迦南的脖颈,然后像蚊子一样在他耳边非常小声地嗡嗡响了两下——“不能行房.事。”
“是么。”岑迦南似笑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