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宝璐忙说:“娘,您别哭,我特地跟你说,就是想让您放下心,鸣爷那边已经没事了。”
辛夫人抹了抹眼泪,说:“鸣爷待我们家这么好,他铃铛入狱,我却什么也帮不上忙。”
周妈说:“夫人别这么说,夫人不是特地为鸣爷制了一身新衣么?”
谈宝璐拍手道,说:“这个好!监狱里又脏又臭,出来正要穿新衣服去去晦气。”
辛夫人脸色微红,说:“这,这怎么好,我一个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
谈宝璐啐了一口,说:“那是胡言乱语,怎么不好了?鸣爷隔几日就往我们家送牛肉,我们还礼一身衣服,有什么不好?娘,我跟你一同去,看谁敢说一句不是。”
说着就挽起辛夫人的手,推着辛夫人去取衣服。
辛夫人抱着那身布料上好,针脚细密的男衣,犹犹豫豫地跟谈宝璐一起坐上了马车。
侯鸣在大牢里待了三日,狱卒们心知这是位官爷,落到这地方只是虎落平阳,等他出去了,是要管他们的,便没敢给侯鸣什么苦头吃,一日三餐按时送,也不敢棍棒伺候。
但大牢里到底不是自个儿家,饭菜里没油水,睡觉只能睡硬板床。侯鸣在牢里待了三日,出来时瘦削了一大圈,风尘仆仆,衣衫褴褛,留了一脸的大胡子。
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几名小毛贼。那几个小贼在牢里吃了不少苦,日日诉说多想多想回家,侯鸣一看,这些小贼出来,都有亲人接,唯独他这边就来了几名小兵。
那小兵接侯鸣回去,说:“鸣爷,您说您怎么还不娶亲呢?您要是娶亲了,今日回家至少有热汤热饭。”
“别多嘴了。”另一名小兵说:“鸣爷没一直没娶亲是有原因的。你少罗里吧嗦。不就是口热饭么,你滚去烧不就是了。”说着就往那小兵屁股蛋上踹上了一脚。
那小兵滚去生活做饭。
出狱的人要烧热水洗脸,这叫接风洗尘。
再要吃一碗小葱拌豆腐,这叫一清二白。
那小兵烧火烧得一脸灰,这时另一位小兵神神秘秘过来了,说:“有些事你不懂,就少多嘴。鸣爷以前家里有位生病的老母,他是个有孝心的,过门的媳妇,一定要照顾他那老母。可人家好姑娘,谁肯揽这糟心活?一来二去,婚事都吹了。鸣爷又是个好舞枪弄棒的,对那档子事儿不热衷,吹了也就吹了。再后来,鸣爷的老母走了,他这头没人催,婚事可不就不了了之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小兵说。
另一边,谈宝璐同辛夫人已到了侯鸣家门前,结果辛夫人却说什么怎么也不肯下车。
“娘,来都来了,您不下车,这不是白跑了一趟么?”谈宝璐急道。
可无论谈宝璐怎么唤,辛夫人也不愿再出面了,“要送,你替我去送吧。”
“衣服是娘您亲手做的,我送哪儿有娘您亲手送有心。”谈宝璐说。
“我有什么心。”辛夫人说。
谈宝璐说:“您难道对侯鸣没有……”
辛夫人苦笑道:“傻孩子,我跟他现在是云泥之别,送这身衣服,是自找烦恼,自寻欺辱。你若不想送,扔掉就是了。”
“娘……”
无论谈宝璐再如何劝,辛氏也不肯露这个面了。
谈宝璐无法,只得亲自将这身精细的衣服交给了伺候侯鸣的两名小兵,“麻烦你将这身转交给鸣爷。”
“你是什么人?”那小兵警惕道。
谈宝璐脑筋一转,道:“就说是位带着姑娘的夫人。”
小兵见谈宝璐的确做夫人打扮,便不疑有他,抱着衣服兴冲冲地跑去给侯鸣。
“鸣爷,有位姑娘送了身衣服。”
“衣服?什么衣服?”
“姑娘?什么姑娘?”
侯鸣呵斥道:“少满嘴油腔滑调,诋毁了人家姑娘!”
那两名小兵慌忙跑开了。
侯鸣也奇怪这身衣服是哪儿来的。
莫不是送错了?
展开一看,又是合他身的。
再一瞧,衣领里有布料坊的印记。
“辛氏……”侯鸣喃喃自语道。
谈宝璐同辛氏一起坐车回去,快到家门口了,马车车身却突然一震。
“前面怎么了?”谈宝璐掀帘问道。
车夫回答:“回娘娘,前面有人闹市纵马。”
大晋明令闹市纵马,他们马车如今走到的地方与武烈王岑迦南的府邸又只有一巷之隔,究竟什么人有这个胆子在这里纵马闹事?
只听一声马鞭响,又接着一声“哒哒”地响鼻声,两匹高头大马冲将过来。
马匹一黑一赤,黑色的像从炭火堆里打过滚,通体黝黑,不见一根杂毛,赤色的浑身乱扫胭脂,一对红耳如攒枫叶,就连流的汗都是胭脂水色。
这两匹马都是西蛮乌兹国方产的烈马,嘶吼声响如雷鸣,马蹄大如碗,惊得四周摊位上的百姓抱头鼠窜。
马背上的两名壮汉作乌兹国打扮,盘一大股马尾辫,络腮胡上挂着金银铃铛,一身土褐色短搭骑衣,脚踏兽皮军靴。
这两人多半就是拓跋烨派来的排头兵,传拓跋烨即将前来朝拜的密令。
这两人当街就搂抱起了一名身材身弱的女子,押上马背,熊掌一般黑漆漆的大手就要撕拆开女子的裙摆,行不轨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