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有一双像极了岑迦南的眼睛。
“既然是禁区,那么误闯就要受到责罚付出代价。若随便谁误闯了禁区就放过,那么设置禁区还有什么意义?此事就当以一儆百。斩立决。”
侯鸣立刻下跪道:“诚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但国法家规之外,还因再有个例,还应有个人情。这孩子可能只是附近的农家之子,他也是圣上的子民,若只因误闯就杀,恐引得百姓激愤……望陛下三思。”
赫东延冷声道:“侯鸣,你还想为这孩子求情?你合该为你自己求情。你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入禁区,你这个侍卫又是如何当的?上回朕遇刺,侍卫长是你,这次又是你,你才是里通外贼,也该处死!”
侯鸣是岑迦南的人。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会慢慢将岑迦南的人都杀光。
这时只听到一声脆生生的“哥哥”。
是谁都说话?谁在乱叫哥哥?
赫东延两眼喷火地回望了过来,就见赫西汀用那双他恐惧厌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然后张开嘴唇,像诅咒一般再次吐出那两个字:“哥哥!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的阿汀啊!”
赫西汀用孩童的声音喊道,但分明那双蛇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阿汀?
他似乎的确有一个小皇弟名唤赫西汀。
可是那孩子不是死了吗?
上一世他就死在了大禹。
怎么现在他又回来了呢?
赫东延大为惶恐。他脑子里的那道声音又冒了出来:“呵呵,呵呵呵,这下怎么办?岑迦南那个真的还没回来,现在又回来了一个真的!到时候人家兄弟俩齐心,力可断金,你这个西北货的好日子,可真到了头咯!”
“闭嘴闭嘴闭嘴!”赫东延抱着脑袋咆哮。
随从的太监宫女多知道赫东延有病,便权当他又犯了病,哗地一声跪了一地,“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赫西汀冷眼看着赫东延发疯。他冒险这么一喊,就为了博一个生机,反正赫东延就要处死他们了,在临死之前,搅乱赫东延的军心,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赫东延两眼血红,好似滴血,他一步步走到赫西汀的面前,喝道:“满嘴,满口胡言乱语。朕哪里有你这么个弟弟?先是误闯禁区,已是死罪,现又假冒皇亲国戚,罪上加罪,不仅该死,还要五马分尸!”
“且慢。”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温和但绝不是无力的声音。这道声音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压,使得在场一片寂静,就连赫东延的怔怔地朝声音的来源望了过去。
只见岑迦南在谈宝璐的搀扶下徐徐走来,他虽身受重伤,面色苍白,但浓眉深目之间不见颓然之色。他的身姿依然挺拔,神色坚定冷峻,如青山松木,月下清泉,气质皎皎,自洽自如。
“武烈王殿下!”
“武烈王殿下!”
众人立刻叩首跪拜。
唯有赫东延不拜,他直挺挺的站立,与岑迦南遥遥相望,几乎目眦尽裂。
岑迦南淡声开口,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民间一直有大晋皇室血脉流落海外的流言,且听一听这小儿为何口出狂言,再做论断不迟。”
第119章
◎有喜◎
有的人就是这样一种存在, 只要他在这儿,就觉得这事稳妥了, 这事能办成,而岑迦南就是这种人。
岑迦南如不速之客般的出现,令众人惊喜有,惊吓也有。
赫西汀被两名侍卫强压在地上,两手抓着泥地,奋力昂起头,脖颈几乎就要折了起来, 目光激动地望向他的哥哥。
“参见武烈王殿下……”侯鸣跪地行礼,心中一块巨大的石头稳稳当当地落了下去。
徐玉紧随其后,也毕恭毕敬地也叩拜, 他佯装赫东延首肯了岑迦南的话,故意开口道:“奴才这就奉旨去办。”
赫东延回过神来,不过是一恍惚, 一错眼,在场众人竟不知不觉全都听令于岑迦南。而岑迦南此言又的确在理, 他若执意要杀, 反倒落人口舌。
他必须立刻想出新的办法, 斩断这无名小儿是自己亲弟弟的可能。
赫东延略一思索,面上挤出几分伤痛之色,开口道:“朕的确有兄弟流落民间,朕每每思及他, 都心中悲戚。”
紧接着, 他话锋一转, 又道:“但那是多年前的事, 世事无常, 这孩子一定没命了。”
徐玉道:“陛下为何觉得小皇子一定不在人世?”
赫东延道:“所谓血浓于水,若这小子真是朕的弟弟,朕见他定会有亲切之感。但朕一看他,不仅毫无亲近之情,反而心生厌恶,绝不是见到血亲该有的感觉。”
徐玉道:“圣上与小皇子已有数年未见,就算是熟识的老友久别经年,再见相逢时也有认不出来的时候。更何况皇子失踪时尚且年幼,幼儿一年以长成,多年后相貌自然大变,仅以人面不相识便认定不是故人,未免太过决对。以奴才之见。”
徐玉瞧向岑迦南的脸色,然后按照原计划继续说了下去。他微一停顿,道:“御医馆内存有各皇子的出生档案,详细记载了众皇子出生时的时间,天相,外貌特征,可根据记录在案的信息一一核对,便可知他身份是否属实。”
赫东延心中大震,众皇子出生档案一经出来,他自己的出生记录也会被暴露。虽说这么多年一直无人发现他身世秘密,但纸包不住火,假的就是假的,总有露馅的那一天,他不敢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