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文官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是好。
岑迦南率先开口道:“无事,臣先行告退。”
“嗯,都退下吧。”赫东延满心期待着徐玉将给他找来的尼姑,哪里还在意什么大禹岭道什么徭役行刺。
夜幕降临,徐玉悄无声息地关紧了寺庙客堂的大门,也将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全部关在了身后,缓步退了出来。
岑迦南立在寺院中,正抬头看着树冠上的枝叶。
春日树木生得郁郁葱葱,青翠欲滴,茂盛的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福纸,一张摞着一张,一张贴着一张,将本来平直的树枝都给压弯了,上头写着诸如白头偕老、升官发财之类的吉祥之语。
岑迦南一张一张地看了过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玉悄声来到岑迦南身边,躬身禀告道:“殿下,那根箭头已经查清,箭头呈五棱,用黑铁筑造,箭身用松木,弓箭拉槽约为半寸,的确出自驻扎在大禹的孟家军之手,与殿下所料无异。”
岑迦南继续看着树枝上的红纸,点了点头。
徐玉微顿,语气一缓,继续说:“下月初三,正值春狩,届时奴才会请谈姑娘一同参加。若圣上再如今日这般,便想个法子将人支开……”
“大禹岭道之事,殿下看几位主事的官员如何处置?”
岑迦南说:“暂且收监。”
“此事工部的谈俞怕是亦有牵连。”徐玉微微一顿,道:“谈俞,是谈三姑娘的大哥。”
岑迦南半晌道:“知道了。”
徐玉领命:“是。”
徐玉禀告完默默退下,岑迦南走出寺庙。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顶青色的马车停在路边。
他有些失神地在马车前停了一停,方才抬步掀帘进入马车。
厚重的车帘被掀起,除檀香之外的女子淡淡的幽香如夜风拂面而来,像在深夜里悄无声息地绽放出了一小朵兰花。
岑迦南微怔在了原处。
车内已是一片漆黑,几缕朦朦胧胧的轻纱似的月色越窗照了进来,点亮了小小一个角落。
谈宝璐就俯身侧卧在本该他坐的位置上,脸颊撑在手背上,身上全是银白色的月光。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
这一次如果宝璐不来的话,
岑迦南犯头疾就不会警觉到有偷袭,就会中箭受伤了。
但这次宝璐来了之后呢,
岑迦南虽然察觉到了偷袭,但因为第一次抱老婆,有点没经验,有点懵,就不小心又失误了,伤到了手掌。对他来说就是个小伤,不会影响啦~
O(∩_∩)O哈哈~
第15章
◎睡颜◎
她似是睡得很好,恬静,乖巧,白嫩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呼吸平缓而绵长,长而温顺的眼睫跟着吐息轻轻的颤动,像鸦雀乌黑的羽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两块圆弧形的倒影。
一直在鼻尖萦绕不散的淡淡血腥味似乎被冲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身上馥郁的香。
她今日到底为何而来?她和刺客同时出现,究竟是不是一个巧合?
“呼……”
她原本绵长平稳的呼吸突然重了一拍,似是卧得不太舒服了,纤细的眉轻轻一蹙,嫩白的脸颊在手背上来回磨蹭。
她是侧睡着的,衣服全被堆在了一起,白色的领口便被扯开了些,一节白皙细腻的脖颈露了出来,缀着几根青丝,不知是不是蒙了月色的缘故,更显得白茫茫一片。
即便他不去想,他的身体已经帮他回忆起方才将她抱在身下的感觉,绵软,无力,缠在他腿处的腰肌有一股柔软的韧性,像一根攀附住磐石的柔嫩柳条。
岑迦南失焦的眼睛暗了暗。
岑迦南喉结微动,无知无觉地收紧了拳,然后缓缓松开,再次收紧,再次松开……
那两扇紧闭的眼睫颤了又颤,然后悠悠睁开,一双黑亮如繁星的眼眸迷迷糊糊地朝他看了过来。
迎上那双干净的眼睛,岑迦南下意识地往右偏了偏头。
那只被视为异类的左眼掩藏进车厢的阴影里。
他再向她看去,她明明撞破了他的窥视,却似乎一点也没被吓着,反而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抬起手,捂着嘴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然后带着刚睡醒的小鼻音,含含糊糊地对他说:“啊,你怎么才回来呀。”
这句话听起来是这么的暧昧,这么像一个妻子说给丈夫听的,无端端让他心头一颤,岑迦南冷俊的脸色更冷了。
谈宝璐半睡半醒地撑坐了起来,用手背揉着眼皮。
现在这场景其实对她而言,挺稀疏平常。
她飘着的那五年,一刻都不能离岑迦南离得太远。
岑迦南是活人,她是死人,岑迦南能睡觉,她连觉都不能睡。
于是岑迦南睡着的时候,她就继续飘着。
她都已经是一道烟了,也就没必要还讲什么男女有别。
岑迦南的床非常大,她就躺在岑迦南的大床角落里假寐。每次百无聊赖地侧过身来,装进她眼睛中的,就是他挺直的鼻梁,流畅的下颌,还有深邃的眉骨……
她有时候会抬起手,想熨一熨岑迦南紧皱着的眉心。但她是一道魂,她的手指只能从岑迦南的眉眼之间穿过去。
幸好岑迦南睡觉的时间短,绝不贪睡,每日最多三个时辰就就能蓄足精神,这让她无趣的时刻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