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是不知道的。
历代佛子需得留下一抹神识留在佛宗,七情六欲皆是透明。
他对秦双动了情念, 想来他们也已经知晓了。
此番便是一个警告。
白偌与钦聿跟在佛子身后。
“佛子当真是知晓这件事的吗?”
“应是不知晓的,我们每日跟着, 也未曾看见佛子与佛宗联络。”
“可是,那二师姐岂不是误会了。”
钦聿带着白偌转了一个弯, 躲在了暗处。
“佛子也没有解释。”
对啊, 佛子也没有解释。
二师姐这样的人,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既然喜欢, 便是和尚也要喜欢,但若得了一点背叛, 便不会再放任自己的感情继续下去。
当晚佛宗便联系了佛子。
“叁悟,你可知错?”
是一名僧人,五官生得平平无奇,面上却带着温和的笑。
若是放进人群里,也只是以为这是一名普通的僧人。
大道至简,佛宗住持佛法高深已然到了一定的境界。
而佛宗住持,是叁悟的师尊。
叁悟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叁悟知错。”
“既如此,你可知要如何做?”
叁悟看着自己缺了一颗的佛珠,久久不曾回答。对面的僧人不动如钟,也并没再多说一句。
“是。”
叁悟最终还是应下了。
“如此甚好,你身为佛子,自有你的责任,如今这是最好的办法,你也是懂的。”
两方交战,若是再不寻一个突破口,便是满盘皆输。
而秦双,是魔尊之女,魔尊子嗣甚少,只一子一女,唯一的女儿还是半魔。
秦双化神期修为,剑仙实力,若是此时倒戈,魔族没有道理不接受。
秦双便是这个突破口。
而佛宗,各大宗门,要二师姐做的,是假意倒戈魔族,最终亲手弑父。
叁悟身为佛子,修仙界尽知两人配合默契,是生死交付的战友。
他会是最好的说客。
之后叁悟便日日去寻秦双。
一字一句皆说的是劝秦双去杀魔尊。
每一次都会被秦双打出去。
昔日战友,如今刀剑相向。
白偌本以为二师姐如何也不会妥协。
因为从来只有二师姐自己想做才会去做,从不会理会旁人说些什么。
直到这天,人族被毁三城,退无可退。
魔族的大军已经到了当下。
而叁悟再次被秦双拒之门外。
两人一门之隔,只这一次叁悟不曾离去。
“秦施主,你之前说不知为何要承担这些责任,如今不如由贫僧给施主一个理由。”
门还未曾关严实,秦双的身形隐约可见。
“你且说来听听。”语气漫不经心。
叁悟仍是带着笑的模样,即便是此处无人,他也仍然带着笑。
因为佛子本该如此。
“秦施主,您的大师兄靳勒施主还在佛宗服刑,而您的师尊十三长老也在之前为救靳勒施主身受重伤。
“若是魔族一举覆灭人族,您所在意的这些人也不能幸免。
“秦施主可为他们一战。”
话音未落,秦双暗红色的剑已经刺进叁悟的胸膛。
鲜血浸透袈裟,而叁悟的身形没有一点动摇。
连退半步都未曾。
剑柄在秦双的手上,而秦双眉眼极其凌厉,眼底是藏不住的凶戾。
这双眉眼笑时是极盛的,怒时亦是极盛的。
“世人皆说佛子慈悲普度众生,如今我倒不觉得,佛子莫不是在威胁我?”
秦双从未唤过叁悟佛子。
不是小和尚就是缠缠绵绵喊上一声叁悟。
而佛子,这是第一次。
佛子面上仍然是笑着的,并没有因为身上的疼痛有一点变化。
“秦施主,贫僧并无,只是想劝施主,便是世人不曾对施主宽宥,但施主还可以为身边人一战。”
秦双将剑抽回。
鲜红溅到了秦双的脸上,与身上的衣裙是一个颜色。
“上次我说错了,佛子是懂我的,不然怎么如此能拿捏我。”
她拿出了一枚佛珠,是她藏了许久的叁悟的佛珠。
“从前我觉得,这世上懂我的人竟是一个和尚,真是稀奇,我竟也真心地喜欢了你。
“只佛子无情,心中有众生,却没有我秦双。
“你可知此一去我会如何?我会死。但你依然想用我去换那苍生。
“叁悟,你对得起苍生,对得起我秦双吗?”
她将那枚佛珠扔在地上,佛珠从细白的手掌中滑落,滚了几圈到了佛子的脚边。
“此番我前去,是为了我的师尊与师兄,与你叁悟与你叁悟苍生,没有一点干系。
我与你,亦是。”
秦双站在自己的剑上,飞身而去。
只留下一句话,和一枚佛珠。
而身后的叁悟看着秦双的背影,面上的笑终于收了起来。
白偌次刻才发觉,叁悟若是不笑,其实不像和尚,倒像是哪家的贵公子。
好看又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