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眸,声如蒲柳轻柔:“那殿下带回来的木姑娘, 欲想要如何处置?”
他在此处与她谈情说爱,皇宫中却还留着一个从扶风府带回来的孤女。
说喜爱却又不闻不问, 说不喜爱,却又将人公之于众受尽恩宠。
眼前的人她看不透, 若之前确有几分心系,如今只恨不得没有知晓此事, 哪怕是被蒙在鼓里,都好过现在。
从被丢弃的那个香囊开始, 江桃里就知晓。
他太过于凉薄了。
“木姑娘?”闻岐策迟钝了,眼中浮起茫然,而后缓缓想起来,好似是有这么个人。
闻岐策脸上的神情淡了,垂眸看着她,“桃桃不说此人,孤差点就忘记了,总归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无需在意。”
“如何不能在意?”江桃里倏的借着此事,顺利的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努力让向来不温不火的脸上浮起委屈。
低首垂泪,美人如画似天边浮动的云霞。
闻岐策见之,下意识伸手。
“殿下容人扮做你的模样与我相处,甚至明知晓他威胁我,却也不闻不问。”
江桃里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分外克制的往后退了一步,言语皆是囫囵的委屈。
“殿下如今说不忍欺骗我,之前桩桩件件哪样不是欺骗。”
她现在好想跑,再多待一刻都受不了。
倘若一开始有人说太子是双生子,她就算是死也要跑的。
闻岐策落目在她的脸上,见她隐忍别过的脸庞,白皙如玉似上好的陶瓷,忽然就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终于知晓阿妟为何只要人了。
干净的东西,盘得圆润的菩提珠,陶瓷雪团儿,也能当个物件儿把玩在手中。
喜欢这样的纯粹。
其实他当时远在扶风府时,就知晓她同阿妟曾多次耳鬓厮磨,回来后产生过短暂的好奇,借着由头来寻过人。
但他没有走进去,只是隔着一扇门,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听着气喘吁吁夹杂着黏稠的情.潮。
他本该觉得恶心的,可感觉又很奇怪。
好像能想象出来她如同手腕的菩提珠,被人把玩在手中的画面。
不是肮脏,是超过世俗的男欢女爱的美。
所以每次在他眼中那不是阿妟与她,是他与干净的雪团儿在抵足缠绵。
但那到底是假的,忍不住多久。
他担忧自己会忍不住扮做阿妟,悄然与她成真。
雪白直裰腰间佩环汵汵清脆作响,将闻岐策的幻想打破,温润如玉的脸上浮起笑来,比方才真实得多了。
“桃桃那日亲自提醒我的,我都记在心上。”
“那人是卫宣王的探子,我将人放在府中,成全他的安心,桃桃若是在意,且等几日我自会将人打发走。”
他的声音徐徐,江桃里却听得寒毛卓竖。
那双眼眸本是清冷寡淡的,但现在往下瞧人时,却满是柔情蜜意。
似一张张密不透气的网,将人一点点地罩在其中,令人窒息不已。
“只是如今局势不稳,孤不忍心将你推出去受万人瞩目……”
井然有序的用温和言论,不加掩饰地讲出所有的朝廷争纷阴谋,不管她能不能听懂。
江桃里觑着眼前的人,玉质金相,眉眼温润,含情诱人,依旧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但有种透出骨子里的冷血寡情。
语罢,闻岐策乜着江桃里,见她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复而又道:“可能还需委屈你一段时间,桃桃可等得?”
他当江桃里慕他,心系他,未曾料想到过,或许爱慕可散犹如云烟。
江桃里垂着首,脖颈纤细白净,一派怯娇泛懦的模样。
“请殿下仁慈,恕我无法承此情,殿下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可尽管吩咐,自当万死不辞。”
虽不知齐妟和太子两人之间,究竟是有什么龃龉,但太子如此全盘脱出,实属反常。
而且她害怕,倒不如直接了当地敞开说。
闻岐策脸上的表情彻底变淡了,化作了云烟,清隽孤寂。
他垂眸捏着指中的菩提珠,似感叹:“原来在桃桃的心中,孤是这般的人啊。”
不止,还冷血如蛇。
江桃里颤着眼睫,头不敢抬,道:“殿下风光霁月,是清风朗月之人,是我自愿为殿下做任何的事。”
到了此时,似鼓起勇气抬首看着眼前的人,眼眶微红。
她忽然跪地一拜:“是我对不起殿下,我本乃府中庶女,长姐失踪,父亲贪图权贵便差使我替姐嫁入太子府,因爱慕殿下,但却日夜受折磨,今日殿下坦诚相待,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扶了起来。
温凉的指腹刮过江桃里脸上的那一滴眼泪。
他似喟叹:“孤早已知晓了,如此算是两清了,孤不要你做任何的事,只好生待在府中陪着孤就可以了。”
他早就知晓了。
江桃里脑中紧绷的弦断了,面上却又娇又怯地红着眼眶,摆出一副惊慌失措,感恩厚待的模样。
闻岐策指尖下滑抬起她的下巴,目光仔细地落在她的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