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脚步缓慢,似乎是没有看见水中的人在垂死挣扎。
不禁自己没有去救,也没有让旁人去,如闲庭漫步般缓步着聊天。
木婉儿在水中等了很久,戏亦是做得足足的,直到看见太子和少将军从她身旁经过,却未曾给她一个眼神,似齐齐眼瞎了般。
她不得已自己爬上了岸,眼含一丝尴尬,腻着声装作虚弱地开口:“阿策哥哥。”又娇又柔。
闻齐妟脚步停下,殷红的嘴角上扬,实打实地戏谑道:“唤你呢。”
身旁风光霁月的人,如玉的脸上淡下几分,这次倒是转身了,朝着岸边湿漉漉趴着的人走去。
木婉儿看着衣不染尘的太子,似踏月而来的谪仙般朝自己走来,心中忽然升起奇妙的感觉。
木婉儿下意识地扭头,看着风亭中立着的人。
她有得不到的人,江桃里也有得不到的人。
不远处的江桃里被这得意的一眼瞧得,越发觉得莫名。
“阿策哥哥,方才我落水唤你,为何没有应答我。”
待到太子走近,木婉儿脸上的表情浮满了娇滴滴的委屈。
闻岐策不愿意离得太近,隔得很远蹲下,清冷的脸上似是疑惑,又顿悟道:“原来你是落水了,我还当你是觉得天气愈渐炎热,而下池子嬉戏呢。”
木婉儿:“……”
她表情有瞬间的龟裂,很快便恢复原来娇弱的模样。
木碗儿勉强露出笑道:“阿策哥哥,春寒料峭,我怎么会下池子嬉戏呢,是……”
“那便是想像在马坡村一样,摸鱼捉虾。”
他似彻底顿悟地点着头将她的话打断,言语隐约带着几分不赞同。
“这方池子中的鱼都是父皇赏赐的,上一个在里面摸鱼捉虾的人,头颅还挂在碑碣上,婉儿下次切莫再做此行径了。”
后面的话越渐凉薄,不知是因为受了寒冻,还是因为这毫无起伏的语调,而让她感觉头皮发麻。
第76章 (加更)
木婉儿都忘记了自己没有说完的话, 脑海中瞬间浮现碑碣上的那个人头。
她认识,是当时刺杀太子的人。
所以他现在同她说这样的话,是暗示, 还是因为什么?
分明是艳阳高照, 木婉儿却感觉身处在寒冬腊月天, 浑身都是凉的。
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 神情显得有几分笨拙的呆滞。
她这般的表情落在闻岐策的眼中,分外无趣且滑稽。
当闻岐策想要露出笑时,余光却扫到了风亭,那两人挨得极其近。
渐渐他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消失了。
冷得如神龛中瞰视众生,无欲无求的神佛, 清冷又漠然地盯着。
木婉儿本就胆小且隐约有些猜测, 太子是不是在怀疑自己,恰好察觉到他似没有丝毫掩饰,将自己的杀意泄露出来。
只当那杀意是对着她的, 木婉儿不争气地两眼一翻,活生生地吓晕了过去。
风亭水榭, 杨柳绿岸,桃花荼蘼地映在池中, 偶有风吹来就簌簌往下露。
高大的身躯立在江桃里的身后,暖阳折射在两人身上, 影子融合为一体,似被他罩在身下, 平添了几分暧昧。
“他们交谈甚欢,天生一对。”
江桃里正看得出神, 耳畔响起又轻又缓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拢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水中, 闪过一丝不耐,往旁边侧了一步,将自己的影子彻底从他的身上移开,才抬眸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那两人不知是在说什么。
江桃里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对闻齐妟的言语刺激,只觉得可笑又索然无味。
闻齐妟说话的时候,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上镶嵌的珍珠,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见。
骂他的时候都是一副刻薄尖锐的模样,偏生每次在对待闻岐策上面,异常乖顺。
她如今这逆来顺受的样子,让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之前她为闻岐策做过的事。
情谊或许不见得多,但愿意为他亲自绣香囊。
江桃里察觉到身后的人气压瞬间沉了下来,心中毫无波动,随意伸手接了飘下来的花瓣。
忽然她和不远处的太子对视上。
江桃里哑然地垂下眸,不知不觉将手中的花瓣捏碎了。
她就在此处没有走,就是为了方便太子过来问罪,见他迟迟没有来,又瞥见已经晕过去的木婉儿。
暗想大约是木婉儿,还没有来得及告状就晕了,那她留在此处也没有意义。
风吹桃花飘十里,江桃里没有再看几人,转身朝着另外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追她,可她的脚步却越来越快,等回到院子之后才发现手中捏着的桃花,已经彻底地看不见原本的形状。
她下垂着眼睫颤了颤,看着手染的桃花汁,用手中的帕子无声地擦拭干净。
可擦拭着眼眶却越来越红了,如珠般的泪珠砸下,和手上沾的东西混为一体,越看越难看。
方才他走向落水的木婉儿时,她那一瞬间想起了那日在梅林,他将她从水中救起来。
太子也曾在雪地里,为狼狈的她披了一件衣裳,大婚当日牵着她的手,让她不要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