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倒是乖巧得不行。
他瞥看几眼，喉咙莫名发痒，心中升起一股暴戾的情绪，但压抑得甚好，面上看着毫无情绪起伏。
眼睫上的泪珠滴落在手上，那是一种滚烫得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感觉。
也不知这宫女身上用了什么香，明明很淡却强势地萦绕在他的鼻翼，使他忍不住想要低头仔细嗅清楚，究竟是什么香。
闻齐妟眉心蹙得更紧，将架在她脖子上的匕首拿来，想将身子离她远些。
刚想要放开她，但耳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身子又压回去了。
江桃里以为他要放开自己了，欲要站直身子，还不待她起来又被整个压住。
这次的姿势不同于刚才，他突然将她整个压在地上，似担忧她突然奋起挣扎，单手抓着她的双手举过头顶，连腿也用膝盖压着，身躯迎面而贴。
姿势似乎过于暧昧了。
好近，近到两人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以及他手腕上硌人的珠子，压在她的手腕上，都能感受到脉搏在轻跳着。
江桃里反应有些慢，因突然发生的意外而表情微微怔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无声地眨了眨眼。
她不动也不闹。
可夏季穿着本就单薄，她渐渐感受到这具年轻富有张力的身躯，心中格外不适，稍微抬眸便彻底看清楚眼前挟持她的人，五官生得如何模样。
是面相极其漂亮的少年，墨发高束，而发上用红线缠绕垂下扫过深邃的五官，给人一种诡谲危险的昳丽美。
尤其是这张薄情却微上翘的唇，叫‘姐姐’的时候应该很好听。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直白，他将目光微微移动。
他看她的眼神很陌生，随意扫去都是冷傲。
从未与男子靠得这般近，江桃里感觉心跳极快，周围的空气紧凑在一起，使她难以呼吸。
“别出声，等他们走了，我自会放开你。”
闻齐妟低下头视线掠过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暗含威胁。
什么人走了？
江桃里大气都不敢喘，闭着眼睛，想要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但耳边全是他和她剧烈跳动的心声，一声比一声更加震耳欲聋，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坠兔隐约下垂，最后半遮掩地躲进树枝下，假山石四周氤氲属于夏季的寒意。
树枝上凝结的一滴水珠压不住，有一滴落在她的眼皮上，冻得她一颤。
“走、走了吗？”江桃里小心翼翼地用着气音询问，因害怕带着一点软和的轻颤。
闻齐妟视线往下落在压着的女人上，罩在他的怀下衬托得格外的软与娇小。
想起方才她可怜泛泪的眸，一股恶劣意味从心中升起。
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果然见她眼眶洇红出一片水渍，如同蝶翼展翅晨露，干净得诱人。
真的好脆弱。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并未回答她的话，反而有闲情逸致地开口询问她：“叫什么？”
江桃里沉默片刻。
他用手捏了捏警示让她回答。
江桃里脸色吃痛，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气音认真地道：“我，没叫。”
现在她很害怕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尤其是放在架在脖颈上的那把匕首，至今脖子上还泛着丝丝疼痛。
所以她真的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唯一就只有方才是在忍不住，询问他那些人走了没有。
“……”
闻齐妟将眼眯了眯，喉结轻滚，嘴角微微上扬，恶劣地捏住她的鼻子，语气毫不客气地道：“蠢货，说，你名字。”
怎么这般恶劣？
不过也对，他本就不认识自己，不过是她惊鸿一瞥，在贫瘠的心上将这张脸记住了，以为他脾气甚好而已。
哦，不对，记住的是他当时那句‘姐姐’。
江桃里依稀记得那日她刚入宫，错过了晚膳，实在饿得不行便悄悄摸去膳房，不小心撞见同样偷偷摸摸的他。
似乎也是有人在追他，然后她见他生得好看，不知怎么胆子那般大，诓骗他唤自己‘姐姐’？
回忆着记忆，江桃里心中微叹，察觉鼻子上的手指往下，用力掐住下颌，往上微抬，似在借着月光看清她的脸。
“你名字。”江桃里赶紧回应，同时也虚心地捏紧着掌心，卷翘的眼睫疯狂地颤动。
抬脸的动作停下，然后她被松开了。
耳畔响起少年的沉闷地轻笑，胸腔抖动，紧贴着她的胸口，也跟着一起震动。
她挣扎着手想要推开他，但在他的掌心中犹如无助的小羔羊，难以撼动半分。
他笑完后，低下头，鼻尖轻触着她的鼻尖，气息融合。
“你在逗我发笑吗？可我的刀，似乎不太爱笑呢。”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女人是谁。
想起很久之前，他本是想去膳房给白日的餐食加些料，结果被一个宫女威胁，被迫唤了几句‘姐姐’。
倒是没有想到，这般快又遇见了。
一把匕首擦过江桃里的侧脸，斩断一缕乌发，冒着森然的寒气。
江桃里掀眼看着眼前的匕首，紧张地吞咽口水，然后慢吞吞地回头，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年。
“说。”他倨傲又不耐烦地吐出冷漠的字。
直觉告诉江桃里，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名字。
“桃……陶桃。”磕磕绊绊地回答，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