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太子几乎从不来后花园,此地形如摆设,所以她才能在此地偶尔偷懒,不知从什么时候太子时常会来后花园。
有时候练剑,有时候品茗……
尤其是夜晚她当值的时候,无论她躲在什么地方,太子总是能从背后钻出来。
渐渐她也习惯了。
月色笼罩,她将和芷荷换值,犹豫不决地缓至后花园的石子道,刚行至,后背蓦然被一块细小的石头砸中。
江桃里恍若未觉地绷直着身子,如同一旁的假山一动不动,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但身后的人从来都不好打发。
他似不悦地轻‘啧’出声,扬着精致的下颌,盘腿坐在假山石上,一边觑着下方的人,一边抛掷着拇指大小的石子。
嗖——
又是一块石子落在她的身上,这次十分有技巧地砸在她的额头上。
江桃里吃痛,下意识伸手捂着额头,眼眶被洇出湿润的绯色,隐忍不发的表情像极了可怜的受气包。
这样了还装作看不见?
闻齐妟懒歪着头,眨着眼看底下的人依旧不转头,一副打定主意不搭理。
甚好,是个大胆的宫女,竟敢不理他。
他脑海中想起上次竹林小苑的那个吻,还有她红着鼻尖和懵懂眨泪睫的眼,殷红的嘴角微扬,尖锐的虎牙暗咬着舌尖,压抑心中突如起来的震麻。
“宫女,转头。”
他也不再和她玩追逐逗趣的小游戏,直接开口命令她转头。
听见身后少年暗含威胁的腔调,江桃里只好无奈得将头转过去,恰好看见他一袭融入月色的玄裳,从高处灵敏地跳下来。
“殿下安康。”她看了一眼,垂下头,好似刚才看见一样。
“啧,真敷衍。”闻齐妟迈着轻快的步伐行至她的面前。
这个宫女生得娇小,靠近之后才到他的胸膛,又垂着头,只能看见簪着素花的发髻。
像极了一只怯生生的雪兔。
他微微弯下腰,眼底闪过逗趣,“抬头,看我。”
江桃里顺从地抬头,还悄然地往后退了一步,睁颤着眼眸看眼前的少年。
这个年纪的少年一向都如此恶劣,尤其是面对自己感觉格外感兴趣的人。
闻齐妟一直都知道这宫女的眼睛生得美,却没有想到过,当她那双明睐眼眸中,倒影着他的朦胧的身影,更美得惊人。
如水中映月,还荡着细微的涟漪。
他忍不住伸手,弯曲指腹,轻刷过卷翘的眼睫。
看着她不适应地想要将头别过,却又碍于命令只能忍住,然后轻颤着眼睫,适配这张娇艳欲滴的脸,纯白得诱人。
“怎生的这般可怜?”闻齐妟有些失神地凝望着,刷过眼睫的指腹,似乎还洇着湿意。
他话虽说的是她生得可怜,却没有半分怜惜,隐约有莫名的兴奋。
江桃里听出他话中的语气,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下一息,他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她便跌跌撞撞地跟在身后。
发髻上的发带如风轻柔拂过他的手背,他将头微偏,眸中带着绛河般的斑驳光亮。
“走,小可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江桃里不知道他是要拉着自己去什么地方,也挣扎不开,只好拖着自己的沉重的步伐跟着。
其实她是有些困的。
分明是太子,他却拉着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众人,如同偷盗的贼。
这般氛围影响了江桃里,原本的昏昏欲睡被刺激得,连呼吸都不敢放大。
两人躲在角落中,一个狼眸厉色,一个懵懂水雾。
江桃里现在也不困了,好奇地偏头,用着气音问道:“殿下,我们去哪里?”
担忧他听不见,还凑近了些许,原本总是轻柔温吞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疑惑。
呼吸喷洒在耳廓,闻齐妟将头微微躲开,心又在发颤,震动得他怀疑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
“将你卖了。”他不动声色地随口说着。
果然身旁的宫女身子一颤,握在他掌中的手腕细微地挣扎着。
“殿下,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没有做完,不如我们不去了。”
江桃里自然不会认为,他会缺那点卖自己银钱,但他现在去的好像真的是出宫的方向。
真蠢,什么都信。
“别乱动,小心一会儿,我将你丢出去。”闻齐妟瞥看一眼她,然后又将目光看向前方,等下便是值夜的交接时刻。
“哦。”江桃里看似乖乖地垂下头,实则在心中暗忖,万一她被人发现私自出宫。
不知道说是太子强行拉她出去的有没有信?
听说前不久有个宫女趁着月色来过宫门口,不知道是作甚,被人抓住后当做刺客押入了大牢。
而且太子记忆好似不好,时常会忘记一些事,万一此时病犯了可如何是好?
越是这般想着,她越是心中担忧。
闻齐妟寻到机会,拉着她往一旁行去,身姿灵敏如夜行的猫,显得跟在后面的江桃里跌跌撞撞得有些狼狈。
终于避开了侍卫,江桃里不知道他将自己拉至了什么深巷,周围一片漆黑。
她倏然攥紧着他的衣袖,脚步徒然停下,“殿下!”
“嗯?”他还在往前走,以为她是害怕,反手握住她的掌心,小小的手轻而易举便能整个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