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都不知道太子这次心血来潮,怎的从后花园绕路回竹林小苑,还教太子碰上了一个宫女和太监私相授受的场面。
这宫女可真大胆, 被太子撞见了,竟然还不慌不忙地请安。
真不知道该说心大,还是该说不怕死。
闻齐妟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想绕路后花园, 尤其是看见那宫女对一个太监笑得那般温柔, 恨不得上前捂住她的脸。
明明是他的人, 却对旁人这般笑。
不仅如此,她竟然接过那太监手中的吃食,还吃得这般的开心。
有瞬间,他险些无法压抑心中突然升起来的暴戾。
想杀了那个人,但最后他还是忍耐住了。
作为储君,最忌讳的便是被冲动支配理智,更何况因为一个太监给一个宫女送吃食。
虽是这般无所谓地想着。
第二日他从校场回去时,还是控制不住脚步,下意识绕去了后花园。
今日依旧是她当值,又恰好碰上那太监用帕子包着橙黄的糕点递过去。
她没有半分推拒地接过来,甚至还扬起微红的脸,对那太监笑得温婉怯柔。
两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讲了好一会儿话,那太监才离去。
闻齐妟面无表情地立在不远处,看似欣赏眼前的花,实则手中握着的倒刺骨鞭却咯吱作响。
跟在一旁的宫人越发不敢喘口大气,心里由衷地为前方毫无知觉的宫女默哀。
她究竟是得罪哪路的神仙,这般倒霉,又被太子碰上了。
虽太子寻常不管宫女和太监私下往来,但大家都知道太子不善男女情,所以谁也不敢这般明目胆战在太子面前眉来眼去,遑论是现在这样。
果然,太子抬脚朝着那宫女行去,跟随的宫人赶紧跟上去,心中满是对江桃里的怜悯。
瞧太子一身寒气,这宫女恐怕难善了。
江桃里本是想尝一口今日长荣带来的糕点,但刚低下头便看见一道颀长的暗影盖住了她。
熟悉的微涩清茶暗香袭来,清雅的斯文中带着强势的张扬。
是太子。
生怕被发现,她赶紧将掌中的糕点藏好,垂眸转身行礼。
“殿下安康。”
闻齐妟神色寡淡,似是未曾看见她,一言不发地越过去,气势十分强势冷漠。
江桃里受气势影响,紧张得心狂跳。
待到他行远后,她站起身,摊开掌中的糕点,已经被捏碎了。
“哎。”江桃里微微轻叹。
太子再多来几次,她恐怕迟早要被他身上的气压给压迫死。
最开始江桃里以为,那次太子只是无意路过,后面渐渐她发现,太子路过的次数过于多了。
甚至有的时候,太子还会在后花园品茗。
今日也一样,以往太子都在书房会客,而现在却选择在后花园议事。
太子一袭白衣衬托玉面如冠,清冷如松间月,从未将目光放在过任何人身上,斯文又倨傲。
江桃里无意观见,赶紧将头埋下,不敢抬起来,表现得如寻常宫人一样,恭敬,卑谦。
“殿下,卫宣王迟迟不离京,其心何意朝中之人皆昭然若揭,再这般下去恐生事端。”讲话的是太子近臣北辰小侯爷。
静谧园中,虫鸟鸣叫实在惹人烦闷。
闻齐妟将头微往后靠,目光不经意地划过不远处规矩立着的女子,见她小心翼翼如同做贼般将脚微微抬起来,小弧度地摆动。
“曹妃借由装病留着卫宣王……”北辰小侯爷继续说着。
他看似用右耳听着,实则双眸将目光顺着往上划,再次黏上了对面的宫女。
她许是站得太久了,所以双腮浮着醉海棠般的绯色。
真是显得可怜。
最近倒是变乖了,没有让那小太监过来。
闻齐妟心下微微产生一丝怪异的满意,修长的手搭在一旁的雕花木椅扶手上,冷白的指尖轻晃。
果然,对面的宫女将视线慢吞吞地落在上面,目光悄然地跟着晃动。
这是他最新发现的,这宫女癖好甚多,性子温吞缓慢,爱吃糕点,又爱看他的手指。
“殿下依臣之见……”北辰小侯爷见太子没有反驳,将自己的见解皆告知,然后静待太子做决定。
可等了半晌,身旁如同白狐矜持优雅的太子,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偶尔低头品茗,偶尔不经意地乜斜一旁。
北辰小侯爷见状,目光也跟着旋过去,只看见一个立得如假山石的宫女。
什么也没有啊,殿下在看什么?
北辰小侯爷不甚在意的刚将目光收回来,还想要继续说着。
身旁的人动了身,牵着衣摆,抖着袖子站起身,然后离去。
北辰小侯爷见状赶紧跟上。
见太子终于离去了,周围再也没有人,江桃里才松懈下来紧绷的肩膀,伸手揉了揉僵硬的小腿。
她在心中微叹,太子怎么最近就爱往这里来?
“你是江桃里吗?”
就在她刚松懈地揉腿没多久,身后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个陌生宫女。
江桃里以为偷懒被发现了,忙不迭站直,回应道:“是。”
“嗯。”大宫女颌首,然后道:“殿下寻你,快跟我来。”
“殿下寻我?”江桃里惊讶地呼出声。
许是声音微大,大宫女不悦地瞥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