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安康。”江桃里赶紧收回视线俯身跪拜。
他就那般直勾勾地盯着,一言不发,神情不明,不知心中想着何事。
没有太子的嘱咐,江桃里也不敢私自抬头,但依旧能感受到落在生身上的目光,背脊不由得泛起细微的颗粒。
“你叫什么名字?”
上方的太子终于动了身,清冷的声线徐徐如初雪滴落,泛着凉意的温柔。
其实他知道,另一个他已经查过了,是叫江桃里。
最近另外一个没有再出来过,好似根本不存在,白天黑夜,睁眼闭眼都是他。
所以他也真切地感受过何为梦魇。
梦中全都是她和另一个他所做过的事情,画面清晰,感受明了。
甚至交吻轻启唇时,两人连被啮齿猩红的舌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如同噩梦,如何都甩不掉。
所以他觉得既然梦由她所起,自然也得由她所灭。
这般想着他斯文又懒散地将下颌微昂,眼眸随意乜斜扫过,带着矜贵又内敛的张扬,如同晃尾巴的矜持动物。
太子之前已经问过她的名字了,现在又问。
江桃里也不敢说什么,神色恭敬地回答:“回殿下,奴婢名唤江桃里。”
闻齐妟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随着她的嗡合隐约可窥见如染露珠的一截猩红,怯生生的藏在皓白贝齿之下。
记得他好像还将食指伸进去过,那种柔软的感觉似乎犹在,没有任何的恶心,反而有种奇怪的霁动。
他微微有些失神,指尖轻捻着冰凉的珠子,过了许久才随口问:“嗯,哪几个字?”
江桃里垂着头没有发现太子的不对劲,认真地回道:“江河的江,桃粉的桃,千里尘的里。”
“嗯。”
沉疴般的轻回应,随后便陷入无尽的安静中。
越是安静,江桃里心中越是不安,因为安静得她都能清晰地听见太子的呼吸声。
她感觉太子在打量她,那是属于上位者天生高高在上的目光,用眼神代替手,每根发丝似乎都无处可遁地露在他的眼底。
终于在江桃里快要受不了的时候,太子终于发话了。
他面色平静地从她身上收回视线,垂下眼睑,执起书案上的书,随意地说着,“以后不用再去后花园当值,就在此处。”
原本清冷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喑哑,但却依旧波澜不惊。
“嗯?”江桃里这下真错愕地抬起了头。
她看见坐在上方的太子,五官深邃昳丽,本该是上翘的唇线却勾勒出寡淡的意味,清冷的脸上并无任何的作伪。
他是真的在吩咐让她来此处侍奉。
“是有何疑问?”他将头微抬,神色清冷地将手搭在扶手上,手腕的珠子磕碰在木质地上发出清脆地声响。
“没,没……”江桃里弱下气势摇头。
太子的吩咐怎敢不从。
江桃里垂下头没有敢再说什么。
他觑她如受气小媳妇般的垂着头,看出她的不情愿,喉咙溢出轻哼,然后收回视线,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敲。
腔调懒散地吩咐:“磨墨。”
江桃里极其上道地乖乖跪坐过去,却谨记太子碰不得,谨慎地选择距离他最远的位置,拿起墨条研磨。
微凉的视线掠过去,最终并未说什么,执笔在案上书写。
书房中格外安静,只剩下墨砚碰撞,笔纸窸窣滑动的声响。
研墨之事格外枯燥,江桃里忍不住偷偷掀开眼看不远处的人。
他的五官深邃,故而生得极其昳丽,但却不显丝毫女气,露出的手腕上青筋虬盘,皆是蓬勃之力。
听说太子早在知事时,圣人便开始让其批阅奏折,朝中不少事务亦会交给太子来处理。
圣人身体不好,所以太子也监国数次,做事极其妥当,朝中百姓皆称赞万分。
这样的人,日后的确会是个不可多得的帝王。
江桃里在心中暗自评言。
‘笃笃’两声沉闷的敲响,江桃里的神识被唤回来。
抬眸便看见对面的人神色晦涩地盯着她,似有些嫌弃和无言,殷红的薄唇微启,“墨,孤就算是不眠不休地写一年,都写不完。”
呃?
江桃里错愕地垂下头,看见面前的砚满满当当都是黏稠的墨汁,甚至还溢出了一些在外面几滴。
他放下手中的笔,阖眸,面无表情地揉了揉额。
他真的是疯了才会让她来。
“下去,吩咐人备水,孤要沐浴。”
江桃里尴尬地杵立在原地,听见吩咐赶紧出去,不留在他的面前惹人心烦。
太子忍受不了身上沾有丝毫其他的气味,时常会有沐浴更衣之事发生。
江桃里作为太子身边第一个近身宫女,还未曾经过陈嬷嬷的教导便被赶鸭子上架。
现在遇见太子沐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做。
趁着太子入汤池,她悄悄地寻到一个候在一旁的长荣询问。
因为知道太子不喜被人触碰,但不知道太子沐浴时需不需要人伺候。
长荣在太子身边已经伺候一阵了,当即肯定地点头,“殿下沐浴时不需要旁人伺候。”
得到确确的回答,江桃里放宽心地点头,对着他柔和地微笑,轻柔地道谢:“多谢。”
长荣憨笑地挠头,摆首道:“桃姐姐别,别这样客气,我们两个皆在殿下身边近身伺候,日后免不了要互相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