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齐妟听此言,神色微动,掀开单薄的眼皮,“劳烦母后费心了,此事尚且再议。”
“还议?”皇后闻言蹙起眉,“如今你姐姐就快要成婚了,你身为太子迟迟不立太子妃,如何服众?此事可不是轻而易举一句话揭过的事。”
皇后絮絮叨叨地说着。
闻齐妟皆垂耳细听,神色清冷,依旧半分不为之所动,清冷如梢枝头挂上的一轮明月。
皇后见此,知他心结尚未解脱,也不忍过多苛责,心中难免对当年害他如此的那个妃子又产生怨言。
遥记得当年阿妟尚小,又是贪玩的年纪,与宫人玩耍其间,无意误入了一个妃子寝宫。
阿妟撞见那妃子与个假太监露骨地共覆乌云,当时吓呆了,还遭那妃子与假太监发现。
若不是她寻来得及时,阿妟恐怕就要两人联合起来险些害死,命虽是捡回来了,但却落下了个毛病。
白夜性格迥然不同,夜里似从未遭遇过那件事多几分率性张扬气,白日却沉默寡言,尤其近身不得女子,喜洁至极致。
“阿妟,有听见吗?”皇后说完,接过怀玉公主手中递过来的茶,呷一口。
坐在椅上的矜贵少年似刚回过神,清冷地颤了颤眼睫,从喉咙轻溢出回应。
“嗯。”
皇后一瞧这般模样就知道他并未听进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怀玉公主在一旁好生宽慰,皇后这才舒心了些。
此事的确着急不来。
皇后一心想着什么时候他才能解开心结,又对闻齐妟说了许久的话,最后见天色实在太晚,才将人放回去。
闻齐妟踏着浓浓月色往东宫行去,宫人提着六角长信宫灯,跟在身后。
回去后他本该如常去沐浴更衣休眠,但不知为何脑中闪过白日那个,被他吻得云鬓松散,霞明玉映的宫女。
“将灯给孤,你下去罢。”他停下脚步,鬼使神差间从宫人手中接过宫灯,挥手让他们不用近身伺候。
待到宫皆下去后,他提着宫灯脚步微转,朝另外一个方向行了几步。
但很快又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方才竟然想去寻江桃里,可又不知道此时寻她作何。
犹豫再三,还是提着宫灯回去。
第二日江桃里前去太子跟前,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格外奇怪。
今日他时不时盯着她一直看,一看便迟迟不收回目光,导致她不敢乱动,只能一直磨墨。
而且这次研磨的时候,就算她失神至墨汁淌出来,他好似没有看见,支着下颌目不转睛地瞧着,也不说停。
“殿…下…”她将头垂得甚矮,忍不住开口询问是否还需要磨墨。
“抬头。”他并未移开目光,声线微凉地命令。
江桃里顿了顿,然后怯怯的将粉白玉面微抬,玉琢雕刻般的手指捏着墨条,指尖隐约透着漂亮的肉粉。
闻齐妟脸上并无旁的表情,深深地凝望她由白转粉的脸,和不敢直视他的那双水眸。
之前没有发现,现在仔细瞧来,她面对自己的表情似乎有些熟悉。
这般直白地打量让江桃里有些难以坚持,眼睫颤了又颤,想将头垂下去,可他又没有吩咐。
突然闻齐妟执着细长的玉质挑杆,将她的下颌抬起,腔调散漫矜持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孤?”
‘咯噔’一下。
江桃里似听见心跳漏了半拍,然后迟钝地恢复原样。
“殿下龙章凤姿,宫中无人不喜爱殿下。”她缓缓垂下眼睑,乖顺又轻柔地说了句无可挑剔的话。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可有可无的轻‘嗯’声。
他神情冷淡地将手中的挑杆随手一扔,身躯往后微靠,怠倦地半阖上眸,没再看江桃里,吩咐道:“去寻清水将桌上的墨擦干净。”
“是。”
江桃里站起身退下去,待到太子看不见的地方,才放心地长吁一口气。
她很快便端来一盆清水,进来时才发现方才还精神不错的太子,现在正侧头躺在禅椅上小憩。
江桃里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铜盆搁置在架上,取来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擦拭着上面溢出来的墨汁。
看着桌上的墨汁,她渐渐有些失神,忍不住在心中想太子刚刚为何会突然问出那样的话。
仔细回想自身,似乎并无任何不妥,是宫人对待太子的谨慎态度。
想不通何处给了太子这般的误会,江桃里便也不想了,收敛心思,暗自决定日后在太子面前,还须更加谨慎些。
将桌上的墨擦拭干净,她想要将帕子浸泡水中清洗,将抬起头便发现太子似乎又醒了。
他懒懒地倚靠在禅椅上,轻歪着头,从容中透着几分肆意的张扬,随意瞥来的眼神中带着矜骄的狠戾,如林中头狼。
“殿下,已经清理干净了。”江桃里隐约察觉出现在太子的变化。
“嗯?”他似乎刚醒来,声线微哑地带着疑惑。
江桃里心中微叹,看来殿下又忘了。
“殿下方才让奴婢清理桌面的墨,奴婢已经清理干净,不知殿下可还有旁的吩咐吗?”
闻齐妟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将放在她身上的目光移开,瞥看一眼墙上悬挂的日历,
十天过去了。
脑海中若影若现的多些,他未曾经历过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