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蹲着的美人儿将四肢都抱住,绯红着脸,非得嚷嚷自己是只蕈,还说自幼都生在土壤中不能移动。
闻齐妟也没有想到,她竟然碰不得酒,一滴都不行。
他歪头看了几眼神情,略微无奈地也蹲了下去。
“起来。”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脸。
“不要,我是蕈。”她一直小声嘟嚷,顺着他的力道将头微微抬起,俏丽的脸上醉了一抹绯云,神色迷离地眨啊眨。
闻齐妟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作势非要将她从‘土’里拔出来。
她不欢喜的将头别过去,“别动我,不能动,要死的!”
说得极其认真,语气还可怜极了。
闻齐妟莞尔地弯着眉眼,倒也不再抬她的脸,顺着席地坐在她的身旁,拿眼觑她道:“不能喝,方才干嘛还要抢我的酒。”
这句话听懂了。
“能。”她悄声地回应。
说完似是担忧他不信,她主动将脸抬起,也忘记自己现在是只蕈。
看清眼前的人,她泛散的目光忽地怔愣在原地。
闻齐妟见她似一脸痴相,好笑地问道:“第一次见?”
江桃里茫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去伸手捧着他的脸。
她醉意婆娑地看着,小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单纯无害的笑:“殿下真好看。”
闻齐妟自幼便听过无数句这样地夸奖,唯独此次最为动听,喜欢得心口发颤,失去原本频繁地律动。
“喜欢吗?”他压下心中的悸动,故意将脸凑近,弯着眉眼,薄唇微微勾起,如同魅惑人心的鬼魅。
她自然的被蛊惑了,神色怔愣,将视线落在他的眉宇上,满目是惊艳,丝毫不掩饰的喜欢。
缓缓颌首,又觉得不够表明心意,她软声回复道:“喜欢。”
得到想要听的答案,他嘴角又往上翘了几分,再矜持地落下,将下颌抬了抬,目光从上往下流连地觑着她。
他用眼神谆谆引诱,“那你说说看,最喜欢哪个我?”
最喜欢哪个他?
醉酒中的江桃里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眼前的人在摇晃着重影。
两个、三个,都是这张脸。
顷刻,她了然的长‘哦’一声,然后露出灿烂的笑,“都喜欢。”
“哼哼。”闻齐妟闻言发出满意又不满意的古怪轻哼,惩罚地重捏她的手,“倒是懂得雨露均沾。”
力道用得有些大,果然她委屈得抱着自己的手,嘟嚷地吹着:“疼!”
“娇气。”闻齐妟松开手,抬起她的手,低头吻着她说疼的地方,“好了,现在不疼了。”
江桃里歪头观此行为,然后对着他呲牙笑,脾气好得使人忍不住心软。
见她此刻的模样,他又柔声小声地道:“不过傻得还挺可爱的。”
语罢,他又伸手带着几分恶劣地捏着她的脸颊,“记住,你最喜欢的是我。”
“嗯……”江桃里被迫点头。
这样他才神色满意地松开手,单手托起她的脸,“那你现在好好看着我,然后记好了。”
江桃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然后歪了歪头,突然道:“我见过你。”
她认真地说着,眸色认真,甚至还有几分虔诚。
“嗯?”他的喉咙轻动,发出疑惑。
“不是在我刚入宫的膳房。”她将头往前靠近几分,染着微涩的酒和清甜的玉兰花香,揉和成醉人的清甜暗香。
闻齐妟闻言拿眼微睨她,眼尾洇着月色的涟漪柔色,只字未言。
他凝望眼前靠得越发近的美人面并未躲开,神色带着斯文的散漫。
似是守株待兔的猎人,等着她上钩。
额头抵上,江桃里有些无力地松开手,轻轻地蹭了蹭他,将心底藏着的秘密毫无防备地说出来。
“在很久之前……”
“多久?”他将下颌微扬起,唇轻触一下她的唇,声音半哑地问。
很久很久之前。
那时候她不过才十岁,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少年。
他高高在上地坐在奢靡堂皇的车撵上,锦袍金冠,似众生皆入不了他的眼。
“嗯……这么久。”江桃里懵懂地伸手比了一个长度,似在索要拥抱。
闻齐妟伸手将她抱在腿上,实在忍不住叩住她的后颈,半觑着眸,咬住她的唇含吞着模糊的音调,“那真的挺久了。”
她乖乖地启唇,让他进来,缠绵悱恻地柔声轻呢喃:“谢谢殿下救我。”
这话倒是让他顿住了,松开她的唇,眼中泛起惑意,“什么救你?”
他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救过她?
“就…是在七年前,祭祀秋尝,有人追我…”
醉意中她讲的话并不清晰,吞吞吐吐混杂着不明的音调,但并不妨碍他完整地连接起来。
大致是七年前的那场秋尝巡祭,她跟着的丫鬟婆子也出来观天子游街,在人群中被挤掉,险些被人牙子拐卖。
逃跑过程中,她无意撞进了太子的车撵前,被侍卫拦住。
人牙子胆子甚大,见状还敢上前来认领,那些侍卫信以为真,眼看就要将她递过去。
“我不认识他们,我爹爹是江侍御史。”当时江桃里犹恐被送出去,哭喊着不愿意过去。
人牙子也没有想到她竟是个官家女,心中隐有退缩,但此刻已闹到太子面前,若是退缩必定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