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少将军使唤人,好似招呼人去阿鼻地狱般。
江桃里被人搬动时都未曾醒来,尽管已经分外小心了,却还是听见一旁的人,声线冷淡地传来。
“再磕一下,她以后就该是傻子了。”
闻齐妟靠在马车壁上,下颌微扬露出流畅的线条,恹恹地掀开眼眸,扫过手脚粗鄙的侍女。
侍女本就害怕这一身煞气,闻此言腿都开始抖了。
“啧。”似不忍看,闻齐妟抬手屈指敲了敲马车壁,里面冷淡地传来‘可’字。
闻齐妟这才眉宇带着不耐烦,上前接过了侍女怀着抱着的人,阔步朝前走了几步,忽地回首:“你家小姐院子在何处?”
“在……”侍女飞快地瞄了一眼江元良,然后跟上前去领路:“少将军这边请。”
“江卿。”
待到朝里面行去的人影不见了后,马车里面这才再次传来声音,江元良恭敬上前叩首。
马车帘被抻开,里面端坐的太子殿下丰神俊朗,浓厚的睫毛洒下阴影,温润和冷傲皆有。
“窈窕姝女,理应自重自持,孤不希望以后还有这样的事发生。”
此话虽不重却暗含了,皇族威仪不可挑衅的警告。
思及大女儿如今还未曾被人找回来,太子只是上门申饬,还无问罪的意思,江元良的身子俯甸得更低了。
“臣定当谨记殿下之言,定会迅速寻到臣女,请殿下宽心。”
江元良自觉自己此言无误,却得了上头的沉默,顿时就拿不准太子如今是何意,心中隐约带了不安。
“你所言是……人还没有找到?”闻岐策垂着眼眸,看着外面卑微俯甸的人,缓缓开口。
难道太子觉得已经找到了?
江元良猜测不透太子的心思,只得装作惶恐地压了自己的身躯,以头抢地道:“回殿下,臣已经让人去寻了,此事不管如何都会给殿下一个交代。”
上方人的迟疑只有那一瞬间,顷刻就恢复了和平日无二的清冷。
“嗯,若是实在寻不见便不用寻了,太子妃已经找到了。”
“已经……”
江元良闻此言顿时抬了头,眼含着惊讶,不太懂得此言中的‘不用寻’‘找到了’是何意。
马车中的人一袭月华白裳,暗淡的月色透过竹帷隐隐折射进来,他的眉目硬挺,神情漠然。
江元良只观一眼便理解其中之意,顷刻,惶恐地叩首:“殿下,臣……”
“此事不必忧心,婚事照旧,不过是替换一人,孤自会和圣人明言。”
“臣,谨听殿下旨喻。”
马车渐行渐远,融入了月色中。
江元良立在原地好半晌才发觉自己软了手脚,身旁的仆奴赶紧上前将他扶着。
月色凄厉寒雪之下冷意更甚了。
江元良抬首看着天边的那一轮明月,心犹如明月下的积雪一样寒。
夫人自缢真相被掩藏,二女得知亦是投井自尽随了去,所以他之前有心将伶人所生的小女儿身价提高,便对外宣称的是当年死的是庶女。
谁知如今这身份提得太高了,都提到皇室的眼跟前了。
他品了方才太子的意思,是这婚事无论如何都会成,而且今日这件逃婚事还绝对不会传出去。
若是寻到了照常举行,若是未曾寻到便用人顶替。
长女要寻,还得完好无损地秘密尽快寻到,绝对不能让江桃里去代替,不若到时候被拆穿了,恐怕会面临着未知的风险。
江元良立在原地好半晌,这才从只言片语中品到,如今卫宣王频频受帝王嘉奖,所以太子这是想要让他强行站队。
但他如今已经站到了卫宣王的身旁,连这个大女儿都是预备送进太子府献祭的,这可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出事。
太子根本就不喜柔弱,所以当时他才将向来自称清高的长女送往太子身边,没有想到竟出现了此等事。
“快,快,多遣些人将大小姐寻回来。”
若是江桃里真是嫡次女倒也罢了,可关键她不是。
……
此次缉拿逃亡凶犯之功落在了太子的身上,金殿之上,圣颜大悦,帝王亲自嘉奖太子。
圣人欢喜之际,忽地转首对着手持玉笏的户部尚书道:“爱卿,眼下可真是喜上加喜,以后君臣相互辅佐,定是大周之福。”
天子果真不知晓失踪之事。
江元良出列跪地,张口欲要出言说明,一旁的大臣先一步出列禀告。
“陛下,臣有事启奏,状告李侍郎谎称前几日死的乃庶女,实际死的乃府中嫡女,而隐瞒府中庶女身份,暗地进行买卖换取利益。”
江元良闻此言,跨出去的脚步悄然地收了回来,双手持笏,眼观鼻,鼻观心地静静听着。
这样的事简直闻所未闻,天子闻后对此深恶痛绝,当场痛斥其行为,随后将其官袍剥夺,那刚上位没多久的李侍郎便锒铛入狱。
下了早朝后,江元良第一件事是回府询问是否将人寻找到,以及将余香院中的人都换了一波,将原本知晓江桃里并非嫡次女的下人,都找了个理由发卖到了偏远之地。
做完这一切之后,江元良心中仍旧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