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婚房中江桃里带着不安地等待着,而另外一边方才宴席中的太子,饮下几杯酒后显出了醉态。
因着还未到前往婚房的良辰,他就被宫人先扶着先去了偏院。
身着玄纁服的太子饮了几杯酒,玉质金相,眼尾都染了几分迷离浓艳的红。
宫人将人放置在软榻上,带着几分醉态的太子便睁开了双眸,上扬的眼尾,瞳孔边沿被鸱尾琉璃灯映照成一种雾蓝色。
他懒洋洋地倚靠在软榻上,手背撑着脸,冷淡而又缓慢地打了个哈欠。
宫人见状皆退了出去。
顷刻,房间中就安静了下来,原本目光涣散的人懒散消失,面无表情地坐在软榻上,掀眸看着正朝着自己走来人。
两人穿着如出一辙的玄纁服,金冠束之。
闻齐妟坐在上边,修长的腿一只垂落,一只曲着,看着姗姗来迟的人。
“倒是舍得回来了?”他懒洋洋地开口,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
闻岐策慢条斯理地随手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目光睥睨着对面和自己一样装扮的人。
两人面容如出一辙,若两人不讲话面对而坐,教人瞧见只会以为对面是一面镜子。
“你瞧着倒像是想要接着替我?”闻岐策眸光深邃,别有意味。
“呵。”闻齐妟冷哼一声,随后将自己手中的东西丢过去,对面的人瞬间接住。
“虎符?”
闻岐策低眸瞧了瞧,然后抬眸看着面前的人,清冷的嗓音微微上扬,风流天成,偏生又分外凉薄。
“你前往扶风府这几日,父皇将陈云渡手中那半块虎符夺了过来。”闻齐妟应答着。
闻岐策诧异淡去,缓缓开口:“半块啊。”
这语气还像是分外失落的模样。
“就半块啊,不若你还我?”前一句话学着他的语气缓缓慢慢,后面轻佻散漫。
闻齐妟睇眼瞧去,心中止不住地冷哼。
对面的人犹如漂亮且脸皮厚的狐狸,全让当后面半句话未曾听入耳中,正将那半块虎符藏入衣襟中。
“如何?”闻齐妟靠在软榻上,似是软骨般坐相懒散,睫羽轻颤着,看上去分外的乏困。
前几日闻岐策前往了一趟扶风府,是为追查国士惨死之案。
既然国士当时已经逃出去了,也将消息托人传入了盛京,身边亦有无数高人护着,怎会悄然地惨死在府中。
且上次追击黥面逃犯时,也是突然在眼皮子底下暴毙了。
当时闻齐妟便察觉到对面的是死士,所以这才毫不犹豫将其击杀。
所谓死士,不畏惧严刑,且不能言语,一旦被抓住就会服毒自尽。
在前朝时就已经禁止了豢养死士,而天子脚下还能光明正大地冒出来,可见那日他追逐之人算是追对了。
那几位面上带黥的逃犯,是十八年前参与过‘夏恶’一案的人。
当年涉及的人颇多,所以朝廷就只挑选了当时掌管扶风府的金家来示众,其余一干人员皆面刺黥。
‘夏恶’隐约有再现的苗头,所以这才要在还未完全冒出来祸害之前,将此苗头掐灭掉,为此闻岐策在大婚即将来临之际,亲自前往了一趟扶风府。
“不太如何,扶风府主正勤勤恳恳地迎娶第十八房,光是抬去的礼便是十二担。”闻岐策抻了抻自己的衣裳站起了身。
“扶风府的风俗该整顿了。”
“扶风府的规格倒是快比上了太子迎娶太子妃了。”闻齐妟眨了眨眼,目光紧紧地盯着忽然站起身的人。
“你这方查的如何?”闻岐策问道。
两人分头而行,一人查扶风府之事,一人则去查陈云渡。
闻齐妟抛了手中的红果,金冠红衣衬得俊美异常,嘴角轻压:“陈云渡胆大,江元良嗜财如命,两人一拍即合,如今歪打正着的,还真往你后院光明正大地送了人。”
言罢,他掀眸眼中带着潋滟的华光,仔细辨别似还有兴味:“不过这送上门的小可怜,倒是显得不那么情愿呢,光是逃婚都逃了三次,最后还是被人钳制住了。”
闻岐策想起之前被送来的人,手腕搭在红木桌案上,沉思着。
而另外一个同样浓艳的人则支着下巴,无害地眯着双眸,等着阴险狡诈的话出口。
顷刻,果然听见了他莞尔笑道:“逃的是我吗?替我的不是你吗?我可没有说过要娶她,我只需要她喜欢这张脸就可以了。”
……
江桃里独自坐在拔步床上,垂着首,昏昏欲睡。
忽地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顷刻,江桃里就被吓醒了,紧张地捏着手中的红果。
女官说这是一会儿要和太子一起吃,吃后方可安寝。
太子是什么样的人?
一瞬间各种千奇百怪的脸涌入了脑海,江桃里发觉自己更加紧张了,肩胛都忍不住紧绷了起来。
女官抬首便瞧见,玉质金相的太子殿下缓步行来。
陪守在房内的女官跪地轻轻叩首,齐声:“殿下恭安。”
闻岐策目光微转落在了不远处,那身着同色玄纁服正乖巧坐着的人,轻颔首。
女官双手呈着黄金如意秤屈膝向前,闻岐策低眸,抬手拿起了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