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遣派下的女官一共五名,分别被江桃里赐名为:巧山、玉竹、又柳、惊斐以及如棠。
“太子妃,时辰已到,请跟随奴婢去正厅,殿下正在此等您。”女官低眉顺眼地道。
江桃里透过镜子瞧着自己如今的模样,原本的八分娇媚都隐约被压了些许,遥遥一看便是盛京中最矜贵的那群人儿。
大厅。
江桃里在女官的引领之下窈窕而至,甫一进来便瞧见正坐在首座上呷茶的人。
太子一身月白长袍,领口与袖口皆镶绣着祥云暗纹滚边,最外面穿了一件同色的狸毛大氅,腰间亦是佩挂了朝珠,玉质金相。
他闻见声音微微抬了下颌,矜贵而又冷冽。
“殿下。”江桃里小步地走上前,忆着之前在江府所学的盈盈一拜。
“以后不必多礼。”闻岐策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了身,长身玉立地在江桃里的面前,声线清冽。
两人并非正经夫妻,况且他一向不喜这些礼仪,若是每次见到她都是这般行事,恐怕他连一年都难以坚持。
说完之后,他睨了一眼乖巧点头的人,那发间的朱钗摇晃,带着几丝雀跃。
“走罢。”
他双手负背率先阔步朝着外面行去,身旁的侍卫赶紧举着伞替他挡着风雪。
见他已经走了几步后,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没有了,江桃里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眼中带了一丝光亮,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其实她也不喜欢这样的小心翼翼,太子真的和外面传闻的不一样。
外面的风雪大,马车上已经堆积了不少的雪。
江桃里钻进马车时,正巧和里面的人对视上,只见他眉心轻攒,腕上挂着的菩提珠正被握在手中。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江桃里一时有些局促,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那眼神好似在询问她为何出现在这里。
可马车只有一辆,总不可能让她走去皇宫吧?
正当她在想进去还是不进时,里面的人已经松眉了,似乎已经想起了,许是未曾吩咐下人备两辆马车。
思此,他指尖捻着菩提珠闭上了双眸,默许了她上来。
江桃里见此眨了眨眼,然后悄然地耸了鼻尖,收回前不久的想法,太子果然是个脾气古怪的人。
她钻了进去,尽量选了一个距离远一点的位置坐下。
马车装饰得比余香院都还要精致,行驶着也如履平地,唯一的缺点便是前方坐了一尊矜贵的“神像”。
太安静了,江桃里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闭上双眼假寐。
也不知行驶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了。
她缓缓地醒来,恰好和对面的人一道睁开。
有一瞬间,江桃里好似从他的双眸中看见了迷惘,和之前一本正经的模样不同,似是落了世俗。
虽然只有一瞬间,江桃里还是捕捉到了,不知为何当时心中突地跳跃了几下。
他起身路过江桃里的时候,她闻见了一股似常年礼佛的清冷雅檀香。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打磨圆润的菩提珠,莫名带了几分旖旎之色。
正瞧着入神,江桃里忽地察觉到,他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回了头,幸而垂首较快,未曾教他瞧见。
外面的风雪已经停下了,红墙青瓦被覆满白雪,给庄严的高墙披了一层朦胧的光辉。
这是江桃里第一次入宫,按照以往的身份,她甚至连正门都无法去,更遑论皇宫了。
一路上宫道上的宫娥井然有序地垂首行走着,但凡是两人路过皆是跪地而迎。
江桃里白皙的小脸方才在外面时尚且还有几分秾色,如今全身紧绷着,僵硬着步伐跟在他的身后。
临到椒房殿时,殿门紧闭着,无人接应。
闻岐策抬首瞧了天边,猜到皇后此时许是尚未起身,骤地停下了脚步。
后背被轻撞一下,待到他回首之际,身后的人犹如受惊之鸟般,脚步不断往后退。
这是当他是什么可怖的洪水猛兽吗?
他抬着眉,睨视了一眼。
江桃里没有料到他会毫无征兆地停下来了,骤然撞上去,鼻尖微酸,眼中顷刻就蓄满了泪。
闻岐策瞧她接了过来却未用,眼中依旧闪着晶莹,问道:“可还是有什么顾虑?”
江桃里颤了颤眼睫,抬眸盈盈怯抿了唇含着柔柔的笑,温声道:“上了眼妆,恐犹一会儿糊妆失仪见了娘娘。”
她自幼便分外容易垂泪,因此还被人嘲笑过。
虽长大之后能控制了一些,但一旦激动了或者磕到何处,产生了痛觉就会控制不住掉泪。
方才不小心撞了鼻尖,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眼中的泪眨一眨就没有了。
江桃里将眼中含着的雾气眨掉,嘴角微扬,灿烂若阳,连带着冬日的寒意都消散了几分。
忽地下巴被轻托了一下,被迫着昂首,她手中那张干净的绢布被抽.出,轻柔地擦过眼角。
“怎的这般爱哭?以后若是孤不在你身边,你就顶着小花脸乱跑吗?”他低垂着眼眸,一向淡漠的脸上浮现起了温柔,神情专注着似看珍宝。
江桃里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