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根本无法入睡,就如方才对着旁人所言,屋中的炭火太浓了,热得人满心躁意。
最后他直挺如板地躺在上面,半晌还是睁开了双眼下了软榻,然后将桌上的凉茶饮尽后,这才降了身上的燥热。
缓解了燥感,他这才将周围的灯都熄灭了入眠。
翌日。
江桃里昨夜睡得安稳故而醒得早,睁眼时房间依旧没有人,而她正躺在床上。
她掀开身上的被衾坐立起来,眨了眨泛着水雾的眼眸。
原来昨夜的不是梦,她被人抱在了床上。
目光微移落在不远处的软榻上,已经无人卧过的痕迹了,显然是早已经离去了。
忽地,江桃里头轻歪动,目光环伺周围寻找着软榻上消失的被衾。
没有寻到就作罢了,起身唤了外面的秋寒进来梳洗。
按照当朝规矩,新婚的第三日新妇是需携着夫婿回门,叩谢父母养育之恩。
但江桃里思及太子事务繁忙,且两人本就是假的,所以并未想过携带他回去。
梳洗穿戴好后她前去前厅时,却见那一袭正青白色的人已经备好了礼,正坐在桌前用膳。
闻岐策掀眸见她款款而至,目光落在她的面上,然后慢慢往下,并未见到旁的痕迹这才移开的目光,意示她坐上用膳。
两人相顾无言地用了早膳后,江桃里才忍不住小声地开口询问:“殿下,今日可是要随我回江府?”
坐在上方的人闻言靠在椅上的头微偏,微扬眉,道:“所以你原本并未打算让孤去?”
这话虽平平无奇,但江桃里却忆起了昨夜,顿时连连摆首:“想的,想的,只是担忧殿下事务繁忙,不敢叨扰。”
两人本就是假的,江桃里自是想少麻烦他。
“嗯。”他端了旁的清茶含了一口吐了出来,再拿起一旁的绢布擦拭了唇,回复道:“不算太麻烦。”
恰好他今日有事要去寻江元良,顺道恰巧一起随着她前去罢了。
但那句话落在江桃里的耳中,溅起了细微的涟漪。
江桃里忽的又觉得,其实太子不算太古怪,虽白天黑夜判若两人,但白日的太子还是像个人的。
感叹完后,她快速地吃完早膳,然后跟着太子的脚步往外面走去。
这次出去之后她才发现,外面已经备了两辆马车,前面那一辆是太子的专属标识,但你装饰都已经换过了。
江桃里这才想起了上次,原来并不是错觉,他根本不想和坐一起。
忽然又想起她在太子府一共才几日,好似府中的东西已经换了好几遍,所以并非针对她,是太子本就性子古怪。
江桃里想通后,自觉地朝着后面行去。
风雪已停,却依旧寒风萧瑟。
江府的下人正在外面清扫着门前的积雪,甫见街头缓缓行来马车两辆随仆数名,待瞧见上边的标志后,管家赶紧激动地遣派人进去通报。
江元良未曾想过今日太子殿下竟然亲自前来,当即整着衣冠赶去正门。
雕刻繁复花纹的马车缓缓地驶过街巷,最后停滞在江府门口,轮子压过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音,马儿喷出白雾,仰头嘶鸣。
“臣,在此恭迎殿下。”
江元良俯跪在刚清扫完积雪的门前,恭敬地以头抢地。
闻岐策从里面出来,颔首将人唤起身,江元良这才瞧见身后一同过来的江桃里。
江桃里乖巧地上前就立在闻岐策的身旁,看着自己的父亲眨了眨无害的眼眸。
江元良顿了顿,然后又俯身一拜,依样恭敬地唤了一声‘太子妃’。
当朝讲究礼制,君臣分明,哪怕是出嫁高位的女子回门,该拜的依旧得拜。
江桃里受了一拜,才盈盈柔柔地垂着眼眸,乖巧地上前将父亲扶起来:“爹爹无须多礼。”
虽然一如既往般娇柔,太子妃的姿态端得足。
江元良若不是观见太子在此,是绝不会做出对着庶女行拜礼的。
思绪万千下,他也端着慈父的脸面,回了几句。
江桃里借机询问了府中的人,得知了娘亲已经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寻了由头离去。
恰好闻岐策有事要与江元良商议也没有拘着她,任由她去了。
江桃里未曾多想,倒是一旁的江元良瞧着太子如今对待那庶女的模样,眸中多了几分思虑。
太子孤傲名头并非一两日了,今日却抽出时间陪她回门,两人方才讲话间也瞧不出任何的生硬。
莫不是短短的几日她就将太子拿下了?
思此,江元良的目光晦涩地看着上方稳坐不动,面容峻冷的太子,回想了江桃里娇柔清软的脸。
另外一边,江桃里一路疾步朝着后院行去,秋寒得一路屏退下人,差点就快要追不上了。
等她一路狂奔至余香院时,看见立在巨大榕树下的人,泪瞬间夺眶而出。
“娘亲。”她红着眼局促着手脚想要上前可却不敢,只能委屈地唤着。
当年娘亲被送走时,她年幼且无能为力,任论如何哭喊都改变不了结局,后来被关在府中受旁人的监视,偶有出府却一次也未曾相见过。
只因为尊卑有别,哪怕她身份已经足够低微了,而伶人却只是比牲畜地位稍高,贵女不与怜人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