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啊,我已经知晓了。”
闻齐妟叹息一口气,没有看地上的人,慢条斯理地从随从的手中,接过来新的短箭按了进去。
“那些人我会挨个找,但我的耐心实在太少了,每找都一个人都不舍得让他多活几刻。”
他装好之后,收了脚,转身对准了三楼的某处射了一箭,稳当当地钉在窗户上。
他歪头等了片刻,那处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探头出来,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因为不想见到他。
心中刚被抚平的嗜血再次升了起来,但人已经死了,所以他无处可宣泄,舌尖抵着上颌强行压了下来。
倏地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别有深意地瞥了三楼一眼,懒懒地吩咐一声。
排列整齐的金甲卫瞬间就收了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在踏出大门的时候,跟在少将军身边的随从本是一脸的严肃,忽然听见前面的人开口问了一句话。
“方才爷表现得怎么样?”
表、表现?
随从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闻齐妟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漫不经心地朝着后边瞥了一眼,随从接收到这含着凉意的视线,瞬间就清醒了。
怪不得他就说,为什么都已经没有逃犯了,少将军还要对着三楼空射一箭,原来是为了震慑旁人。
随从开口拍马屁道:“英姿飒爽,常人难及的英勇。”
前面人没有回应了,随从等了等,只当自己拍对了马屁。
“可都不出来看,怎么看得见?”良久,前面的人才缓缓开口。
随从这次没有了方才的诧异了,只是心下腹诽着,谁敢看这样血腥的一幕。
“大约是怕被少将军的气势震撼到了!”随从一脸肯定地点头。
刚说完就被罩头拧了头。
“去,拍雪驹的马屁半炷香。”
“……”
听书阁的人都没有料到,方才那讲战场讲得绘声绘色的,竟然是长平一战的逃犯。
而阁中的众人误入了长平少将军,追击逃犯的现场,同时也见识了血腥的一幕。
大厅的血迹被清理了,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方经历过什么,只有隐约的鲜血味还弥漫在空气中。
三楼雅间。
程双双从窗户上滑落下来,然后将自己蜷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江桃里自打知晓外面的人是谁了,根本就没有伸头去看,因为那人暴戾嗜血,肯定会看见不好的画面。
程双双向来大胆都被吓成了这样。
还有玉竹和她讲的那些事,江桃里更加坚定了,以后见着此人能有多远就走多远,绝对不会和他面对面碰上。
亲自将吓得发愣半晌回不了神的程双双回去,江桃里这才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下了马车后却刚好碰见了太子。
一般江桃里都会主动避开,但现在避无可避,只好上前去。
不断靠近时,江桃里脑海中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句,太子截下了求援书信的那句话。
可眼前的人依旧是衣不染尘的干净模样,她无法联想在一起,也控制不住不去想。
闻岐策亦是没有想到会在此处遇见江桃里。
方才远远地看着马车驶来,他本来已经踏进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殿下恭安。”
轻柔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打断,他低眸,面前的人今日出去是精心装扮过的。
大周常服并无服饰要求,历朝的服饰皆可穿于身,所以今日她穿了一袭粉白裙,头戴白玉簪,乌发拢于身后,既显窈窕又显温婉。
目光掠过那弧如白鹅颈的脖颈,他颔首应答。
江桃里站起身,本来是想要等他走后自己再进去的,但他犹如尊神佛一样屹立不动。
无法,她只得试探地朝前走几步,身后的人也跟着动了身,显然是想要一起走。
她张口欲询问,但又觉得没有必要,最后沉默着朝前面着。
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走着。
“抱歉,那日将你惹哭了。”身后的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甫听见这一声迟来的道歉,江桃里垂着的眼眶瞬间一酸,飞快地眨了眨,抬眸温柔地一笑。
“没事,只是殿下以后莫要、莫要如此这样戏耍人。”
她不是圣人,无法无动于衷。
闻岐策垂眸看着眼前玉软花柔的人,同他印象中的女子似有不同,可又看不出如何不同,所以眼前浮起了浅显的惑意。
江桃里语罢,对着面前的人盈身一摆,低言道:“殿下政务繁忙,妾身便不在此打扰了。”
礼数皆周全,饶是再委屈也不会表现出来,也是同盛京中的那些贵女一样,被驯服得如乖顺的狸奴。
她所表现出来的姿态,就是遵循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是他最不喜的样子。
可他就是有种古怪的感觉。
因为这样的感觉,他失神至人走了很远才回过神。
她生得瘦弱却好似身负千斤重,带着无形的坚韧。
江桃里踏进院子后,才卸了紧绷肩膀的僵硬,伸手揉了揉,低语吩咐院中的人,暂且无须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