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扭过头,不同他说话了。
明明是他见识少,不懂话本子的精妙之处,说书人能滔滔不绝讲上几天几夜,他只怕没听过罢!
看他们如今,不就同话本子上的对上了么!看起来痴情不改的男主角在女主角去世或远走后,便另寻了模样性格相似的替身来,等到日后有了更相似的,或是等到那女主角归来,这等替身就会被狠狠抛弃,变成弃妇!
云烟咬着牙想着自己的未来,心中暗恨此人竟然是大秦的帝王,六郎那样身份的人在他面前都远远不够看,她甚至连反击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连咬他都忍不住松口。
真是无用。
她扭过头不看他,他却主动靠近。
感受着那淡淡的冷竹香和殿内熏了许久的龙涎香气缓缓接近,她捏紧了手。
指尖死死掐着掌心,不让自己失态。
她也不是傻子了,原本今日便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前几日刘婶子拉着她神神秘秘讲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硬生生把她讲得脸色烧起了红云。
刘婶子那样说着,她脑海中也隐隐有些印象,自己摔落山崖失忆之前,似乎和自家郎君也是情好的,刘婶子拿着的册子里,有不少……
她止住想法,六郎待她极好,知晓她身子弱,从未碰她,但今日,她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和自己名正言顺的夫君做些什么的。
都怪这个脑袋不知怎么想的陛下,抢了她,囚了六郎。
今日,今日眼看着……还要……
云烟不动声色地又往后缩,可根本没有她再移动的空间了,感受到自己掩着的锦被被人掀起,冬日稍稍带着寒气的空气瞬间涌进,引得她打了个寒战。
“害怕什么,”燕珝声音极轻,带着点笑,“不会以为朕要对你做些什么吧。”
云烟错愕的眼神中,燕珝只是将她的双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轻轻揉着她被掐红的掌心。
“该给你的指甲修掉了,对自己怎么也这么狠心。”
“没有也。”
云烟闷声道。
燕珝正摩挲着她的掌心,将微微发凉的手掌搓热,掌心的红渐渐蔓延到指尖,“嗯?”
他没听清。
云烟垂着脑袋,看他一点点揉搓着自己的指尖,万分熟悉的动作,心里泛起了痒。
“我是说,没有‘也’。”
她道:“我没有对旁人这样。”
“伤害自己么?”
燕珝松开她一只手,拿起另一只。
云烟也渐渐放松,看他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虽然还有些瑟缩,但已经比最初自然许多了。
“嗯。”
她轻声。
“没有对别人狠心。”她重复。
“怎么没有?”
燕珝的手逐渐加重,按在她方才掐着掌心的地方。
云烟吃痛,抬了眸子嗔怪地看他,像是在责怪,又觉得自己如此不好,缓缓收回视线。
燕珝紧紧抿着唇,生怕自己心中的不平就这样溢出来。
她是只对自己狠心,伤害的永远只有自己。可她何尝对他不狠心?
明知道,她明知道他心中有她,有多在乎她。
无论是名分,还是荣华富贵,他都能给她。包括他那颗在她眼中不值多少价钱的真心,早就原原本本倾注在了她的身上。
她当真半分不知?
在南苑为他庆生的时候,想的到底是与他岁岁年年,还是早日远走?
点燃帷帐,将烛台打翻的时候。
她可有半分后悔?
……可有半点想到,他?
燕珝眸中暗沉,握着她的掌心。
“你怎么不狠心,今日不是还咬了朕吗。朕如今手上还留着某人的牙印,怎的,这才过了几个时辰,就不认账了?”
“……这是,”云烟方才说不伤害别人,这会儿证据就摆在眼前,他衣袖中微微露出的点点白色绷带刺激着她的大脑,“例外。”
她小声维护自己的尊严,“很少的,偶尔的例外。”
“哦……朕知晓了。”
燕珝轻抚着她掌心,将她的手包在他的掌中,紧紧握住。
“朕在你这里是例外,”燕珝垂头,可以不去看她抗争的眼神,“不过一日,云娘子便对朕情根深种,世上这么多人,偏偏咬了朕。还说是例外,朕知晓了。”
“才不是!”
云烟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拉紧,抽不回来。
缩久了腰酸背痛,不知何时腿也麻了,一碰就难受。
她反驳:“那也是因为陛下强人所难,你若不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也不会被咬。”
不知何时,她说话的胆子都大了许多,没了最初那样的拘束。
心中还是怕的,但因知晓他不会伤她,反而仗着这张脸他没法儿剥下来,说自己的真心话。
“……而且不是只咬了你一个,”云烟咬着牙,感受着自己唇间的苦涩之意,“前些日子,还咬了歹人呢,疼的她松手,然后一招就被我夫……”
“被六郎制服了。”
云烟力证她不是只咬了他一个人,他不必在此脑补什么例外。
燕珝点头,“那日还不知谁家小狗儿咬了她手臂,害的仵作验尸的时候比对许久,原来是你这只牙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