怅然是短暂的。
只要将这短暂的时间度过，她就可以继续开心。
她又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翻找出手机看时间。
又要到零点整了。
零点这个时间她应该待着不动，等它过去。
把相机打开给小猫拍了几张照片，再之后，11：59。
俞盏看到屏幕上有来电。
她在外出差的男朋友打来的。
俞盏轻咳一声，尽量把语气调为正常。
几秒过去，觉得算正常，她按下接听键。
“睡了？”电话那端的人好听的声音即时传出。
俞盏摇头，想到他看不见，准备出声说话。
可启唇几次，她都发现酝不出具体语言。
她忽然好委屈。
从听到他的声音那刻开始，心情就很复杂。
迟于一直没等到俞盏的答复，心脏忽然有阵不经意的钻疼。
这种疼迅速也猛烈，以前熬大夜，偶尔才有。
他跟司机摆手示意司机可以离开，自己则往小区去，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他玩笑问俞盏，“难道十二点不但不能出门，就连说话都不能？”
“能的，”俞盏终于发出了声音，很轻也很哑。
迟于捕捉到她的不对劲，脚步微顿，目光黯了黯。
俞盏的声音又传来，她问他，“你怎么没睡？”
“睡得晚，”迟于脚步继续，速度不由快了一些。
他穿过一条石阶路，在路的尽头拐了个弯，原本是要直接回家，但在距离单元楼的不远处，迟于看到在接他电话的女孩，蹲着在发呆。
“迟于。”女孩忽然喊他。
迟于嗯了声。
俞盏听着他应她，猝尔低低道，“我有点想见你。”
温柔的飘渺的也低落的声音好像是从久远的过去传来的。
在那些过去里，她把这句话重复过很多遍。
从上京转学回延陵后，迟于会主动和她联系。
学校管的严不让带手机，俞盏有段时间都是在下了晚自习后到小卖店前用公用电话给他回拨。
他常说：俞小盏，你好好学习，把高中熬过去就能做你想做的事。
他也说：别太努力，你智商还是可以的，不用努力就秒杀千万人。
他告诉她：上京今天放了烟花，我录了视频回头发给你。
他说：不用感谢我，随手无聊才录的。
他一个话少的人，在那段时间其实是会讲很多话的。
他就算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回延陵读书，可他尊重她的选择，沉默的温柔的做着她的朋友。
是她太懦弱，是她失约。
可即使她失了约，他也没有怨她。
俞盏想到那时他跨越她所有的猜测，幽深的目光注视着她，低声跟她说：没关系，你要是更喜欢延陵，那在延陵读大学也不错。
他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不是冷嘲热讽阴阳怪气，是真的在尊重她的选择。
他陪她新生报道，陪她去宿舍，陪她参观学校。
他跟她一起到食堂吃饭，给她的新室友买礼物，一个不在意旁人看法的人却为了她，为了让她多被照顾，跟她的室友说了很多好听话。
……
迟于走到她面前，脚步声停，她都没留意。
俞盏只听到电话被挂断，眸中的难过在凸显。
小猫叫了声，俞盏回神，她正准备和小猫说话，忽然感到一股温柔的力量——手掌触上来所带来的力量。
迟于在她身边蹲下，摸了摸女孩的头。
俞盏抬眼看到他，看到路灯将他的身影勾勒出模糊形状。
男人的头发被风吹乱，额头似乎有汗珠。
俞盏深吸一口气，今晚所有的情绪又重现。
她的难过、愧疚、看到爸爸眼泪时的心疼……
皆再重现。
迟于看着女孩的眼睛，看到她眼角很红，用指腹触过她的眼角。
他其实有些无措，感知到她今晚的难过，他手足无措。
尽量控制着手臂不让它抖动，迟于摸了摸她的眼睛又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可我不是有一点。”
“我很想见你。”他说，“怎么办？”
第71章 和我
俞盏看见在这句话落地之后, 迟于伸手将她搂紧了怀里。
两人第一次蹲着拥抱，姿势有些别扭。
可尽管如此，俞盏不想松开他。
她的眼泪又落下, 坠在迟于肩膀上。
一滴一滴, 快要把他的肩膀打湿。
不知过去多久，只知腿麻的有些快撑不住，迟于放开她。
他托起俞盏的腿弯把她抱到临近的长椅旁，他把她放在长椅上，之后在她身边落座。
俞盏忽然就回忆起先前类似的场景。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人, 在她以为因为她的不勇敢两人不会再有以后的那个场景里, 他跟她说：俞盏，应该没有规定说表白失败之后不能再追你吧。
然后就是今晚。
今晚场景重演。
他总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及时出现。
俞盏消化了很久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