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在意的不是赔钱,是他这几年到底是不是在走正确的路。
迟于安静地认真地听完了这番话,停顿很久,他渐渐直起身子。
呼吸慢慢在近,他的脸也在近,本来隔着桌子,这会儿他在越桌子中间的线,直到俞盏睫毛颤动,他才停住动作。
声音是从很近的上空传来的,俞盏听到他低低道,“鸡汤我喝下了。”
不等她点头,他又说,“那你呢?”
“俞盏,所以,到底在因为什么事睡不着觉。”他温柔问她。
第33章 公主
俞盏凝视着距她不远处的那双明亮的湿漉的眼, 脑海里有很多话在飘。
为什么睡不着觉呢?
似乎,她自己都没有准确的答案。
最初失眠许是因为焦虑,工作上总有烦心事出现, 她无法妥善处理。
后来大概因为难过和不解, 生活里那么多东西翻来覆去她都想不通。
成年人糟糕的常态往往体会在睡眠。
越想睡,越清醒。
越想不通,越忍不住想。
……
她的沉默迟于观察得清晰。
最终他听她说出口的答案也不过是场面话,她跟他讲,“新工作有压力, 所以睡得少。”
接着, 她又若无其事问.他是不是在他公司的那款睡眠软件上.看到了她的具体数据。
“嗯。”男人彻底直起了身,本来在近的距离此刻变远, 他低声道,“你数据太糟糕了, 大幅度拉低平均数值。”
俞盏:“…那我要不要退出内测?”
“不用,”迟于把那件已经散发干净气味的外套扔给她,“楚京严也在用这款软件,他每天睡得跟猪一样,刚好把时间均分给你。”
“……”
他的逻辑俞盏并没有听懂, 楚京严也没听懂, 可楚京严捕捉到这句完整的语言了。
楚京严才抵达这方小天地就听到这句话,怀着愤怒的情绪小跑过来, 他不满道, “你才跟猪一样, 哼,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鱼竟然和小盏妹妹说我的坏话,你良心呢……”
那人语气淡淡:“…被你吃了。”
*
回到家的这晚, 俞盏做了个不热闹的梦。
她梦到有人去世。
梦境极其真实,像不久前发生过。
在梦里,她看到黑压压的云密布天空,月亮完全被遮住,星星也殆尽,呈出无尽的压迫感。
/
那天是周一,老师告诉她晚上有个外采,让她检查设备,她应了好,但没来由的心悸。
一个小时后,采访现场,她弄丢了一块备采电池。
老师玩笑说电池钱从她工资里扣。
她刚准备乖巧应没问题,司机叔叔拿着她的手机跑过来,着急跟她说她电话一直在响。
“去接电话吧,有事就先回去。”老师讲,“马上就收尾了,用不上那么多人。”
“好。”
好。
三分钟后,电话挂断,她发现她的确没办法再工作了,她得去一个地方。
她去了殡仪馆。
两天后,她又去了一个葬礼。
她看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化成一罐灰,再化成一张彩色照。
方正的照片是她的作品,她经常给女孩拍照。
“小盏,我是不是合格的模特?”女孩摆着各种姿势问她。
她每次都说是。
女孩笑容灿烂。
唇角弯着,月光洒落在她脸上,呈现出一种柔和。
她凝视着那张照片,有一瞬间或者说有很长时间,大脑一片虚无。
上次有相似的感受是六年级,在乡下住的那段时间。
那时奶奶经常带她到河里游泳,其实她不会游泳。
她套着游泳圈,抱着横在河里的一棵大树,她并没有像大人一样去深水区,但某一次意外仍然发生了。她的游泳圈从她身上移开,她被一股湍急的河流往下带。
是一条很长的河,从上游到下游。
她被迫阖着眼,身体不断被河水淹没。
也许不会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了,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哥哥。
奶奶应该会很愧疚。
她连遗书都没留。
恐惧感.猛烈又无助,她试图去抓水底的不知名的植物,植物被连根拔起。
用窒息描述不为过,但也不够恰当。
这样的感受第二次出现了。
在葬礼上。
女孩的葬礼,她盯着那张照片,眼睛很久没眨。
“不用告别的吗?为什么从来都不和我告别?”
这么问着,她睁开了眼。
她发现。
不过是个梦。
/
俞盏摸了摸眼角,眼角是干涩的,睡前忘了涂眼霜。
支起身子靠着床头发了会儿呆,她赤脚下床,踩着干净的地板去找眼霜涂。
小十听到动静,挪步到她身边,问她怎么这个时候醒了。
“做梦吓醒的。”俞盏涂上很厚的眼霜,告诉它自己做了个不吉利的梦。
“梦都是反的。”小十安慰说。
俞盏弯唇,和小十对视:“是吗?”
小十坚定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