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倒也不可怜,脸上也没有半分窘迫的表情,反而十分闲适。
第二道菜上来的时候,宋禧见他挡着上菜的位置,只能往里挪了挪,把靠外边的地方让给了他。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陆其扬没吃几口就放了筷子,等服务员再进来的时候,他招手要了瓶红酒。
“好多年。”
宋禧不想细数,随口答了一句。
酒来了,陆其扬给自己倒了一杯,才问他俩要不要喝。
宋禧要开车肯定不喝,梁津轻看了眼酒,也摇了摇头。
“这几天喝多了。”
陆其扬也不在意,端起酒杯边喝边随意扯了话头。
“你在哪上班,不在南陵?”
宋禧看了眼梁津轻,他在低头认真地剔着鱼骨头,根本没注意到她的视线。
“不在,在漉水镇。”
陆其扬一听,在脑子里搜寻了很久,最后他确认是一点印象都没有,“镇?在镇医院做医生?”
“差不多吧,乡村医生。”
这四个字一出来,陆其扬怔了好几秒,他掏出手机按了一会,等再抬起头时,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宋禧:
“在村里?!”
陆其扬似乎很惊讶,虽然后来他们没有再继续联系,但他走的时候也是知道,宋禧读的是N大医学系。
不说事业蒸蒸日上,起码当一个三甲医院的普通医生是肯定没问题的。
“你中途辍学了?还是被学校开除没拿到毕业证?!”
要不然他想不到,为什么她会去做个乡村医生。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宋禧都快要忍不住对他翻白眼了。
“我就不能是为了理想为了抱负吗?”
“你的理想和抱负在医院不能实现吗?在大城市不能实现吗?还非得要在一个破山村里还能实现?”
宋禧一时没了反驳的话。
因为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至少在一开始,她也是这么想的。
“但大城市的医院里,有无数个优秀的医生,他们都可以治病救人——”
宋禧顿了顿,声音很平稳,像是完全没有情绪波动一般:
“但山村里,他们只有我。”
这话,她今天上午刚对魏孰言说过,此时再说出口时似乎也没那么难。
“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
梁津轻在桌下踢了一脚对面的人,等他看过来时,梁津轻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从他那句话之后,宋禧脸上的情绪陡然少了很多,她眼里的笑意也藏了进去,聊天的积极性也变低了很多。
这个时候陆其扬要是还不明白自己闯了祸,把他真的就是情商有问题了。
“对不起,我话说重了。”
宋禧戳着碗里没吃几口的白米饭,苦笑了一声:
“不,你说的一点儿没错。”
她的嘴里像是在被小刀子剌一样,一字一句都说得缓慢:
“我就是为了逃避。”
陆其扬手里的酒都忘了喝,他看着她眼里突然上涌的悲伤,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自觉把目光投向梁津轻,但梁津轻在忙着给宋禧倒水,根本没空搭理他。
最后饭毕,宋禧提出要先走,陆其扬给了她一张自己的名片。
“既然知道店在哪了,以后来南陵随时归来。”
宋禧接过来,点了点头。
宋禧推门出去的时候,陆其扬又叫住了她。
“刚才我说的那话,你别往心里去。”陆其扬往后撸了把自己的白毛,“我一喝上酒脑子就犯浑。”
宋禧笑了笑,“我真没生气,也没放在心上。”
都走出去了,宋禧又回头跟陆其扬说:
“我刚才笑,不是因为别的,就觉得你头发可爱——”
“还有,你现在帅了很多。”
-
天开始下起密密的雨丝。
不太大,但落在呢子大衣上,很快也起了小水珠。
梁津轻撑着一把黑伞追了出来,把半边伞移到她的头顶,和她一起往停车场走。
“没事你伞给我,你先回去吧。”
一下雨,街上的行人也在慢慢往屋檐下跑,很快整条路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和头顶那把黑伞。
“伞是店里的,只借不卖。”
宋禧:“……”
她转了好几道弯,才想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雨伞只借不卖,那她还就只能他送了呗。
“我明天可以送过来。”
梁津轻立马不搭腔了。
“你知道陆其扬家里是做什么的吗?”
宋禧心道,她上哪知道去。
上高中的时候,只知道他家很有钱,今天这处庭院式的私房菜馆,她也看得出来。
“医药产业。”
说完这句之后,梁津轻就闭了嘴。
宋禧一路在琢磨,最后快要停车场时,她才恍然明白过来。
梁津轻这是,在给她找资源路子!!
第51章 第五十一喜
梁津轻再回去的时候, 陆其扬正倚在门边,双手抱肩看着他。
等他走近, 陆其扬哼笑了一声, 右边的眉头挑起,凉凉地揭穿他:
“拿我当冤大头呢?”
梁津轻绕过他,径直往里走。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其扬跟在他身后, 也不跟他争, 踢着腿悠悠地继续说:“你就在那装吧。”
“反正这么大的人情,我都是看你的面子, 你既然说不懂——”
梁津轻转身,看他。
陆其扬耸耸肩, 摊手随意道:“那就算了吧。”
陆其扬没停, 经过他时, 鼻子还搞怪地皱了皱, 一脸的得意。
陆其扬在已经收拾好的包厢坐下, 没等多久, 门又被外面推开了。
梁津轻坐到宋禧之前坐的位置上,和陆其扬相对而坐。
给对面也倒了杯酒,陆其扬才再次开口, “说说吧,想让我怎么帮。”
“你肯帮?”
梁津轻转着高脚杯,玻璃杯里的红色酒液顺着他转动的方向, 绕着杯壁一圈圈晃。
“你说了能帮的我肯定帮——”陆其扬话一顿, 继续给他施压:“但你不说, 我肯定不帮。”
梁津轻低头, 轻笑了一下。
“就是你想的那样。”
陆其扬眉一挑, 有点意外他的坦诚, 但话里话外依然没有想要轻易放过的他的意思。
“那我想的可有点多。”
此刻的现场但凡是有一个多余的外人,肯定都会疑惑他们的对话。
因为,他们根本不像是在聊天,一来一往间就完全是在打哑谜。
“老规矩,我的东西你随便挑。”
陆其扬内心暗喜,时隔多年竟然还能再从梁津轻口中听到这么悦耳的话,实属是他的荣幸。
他想了好一会,最后才勉为其难地开口:
“不然就东边那栋房子吧。”说完,他又反省自己是不是表现得过于急切了,“我也不是太想要,就是看你也不住,这房子啊一段时间不住它也荒废了……”
梁津轻眼睛看着他,一脸看透他小心思的了然,“改天去办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