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旬邑的那些照片里。
旬邑隔过人流,鸭舌帽下那双情绪复杂的眼里,分明表现出的是,他认识沈鸣月,甚至还是熟识。
“这个世界是为你重置的。”
“你为何抛弃我?”
“001。”
冥冥之中,所谓命运,皆是因果相依。
第84章 出境2
沈鸣月脚下一顿, 回神凝眸望李承因。
此时甬道内还有些地面上的光亮,可供她模糊地看见对方。
李承因表情寡淡,抿直嘴角走到沈鸣月面前, “你已经意识到了是吗?”
沈鸣月望进李承因幽深的眼, 从他眼中看到比平常冷漠更热切几分的情绪。
她继续朝甬道里走, 没有熄灭李承因眼里的热望, “是的,我知道。”
这世界是真还是假,又是谁用这个世界设了局。
沈鸣月想过无数次, 最终发现所有的遗漏都是从她被刺绑定恐怖系统的那一刻开始展现出来的。
做了几个任务, 沈鸣月脑海中偶时冒出的想法告诉她,她曾来过这些副本,她对这些副本世界有种得心应手的了解。
而她所在的原世界, 在荀邑一语道破被重置的事实后,沈鸣月再看世界里的人和物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打量。
沈鸣月原以为她的使命是护佑家族,现在她只觉得这使命在一只无形的手的推动之下, 变得越来越沉重起来。
李承因又是怎样察觉到这些不对的呢?
沈鸣月贴墙前行, 他们已经走入更加窄小的甬道里。
淡淡的腐尸味儿再次袭来,凝滞的空气里似乎还裹着血腥气儿。
血腥气在沈鸣月和鞠光下来的时候还是没有的。
沈鸣月暗自警惕起来, 她又接着问李承因:“前辈是怎么知道的?是曾经遇到过什么机缘吗?”
李承因离沈鸣月很近,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更显低沉, “机缘?如果你说的是生死之缘的话, 我得到过一次。”
“...生死之缘。”沈鸣月口中缓缓念着这几字。
李承因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他是鬼, 本没有气息可言。
但似乎除了靠叹气纾解下心中百绕郁结, 他也没有其他方式来平下深印灵魂中的无力感。
“人死成鬼, 鬼死就是真正的覆灭。”
“我数十年前险些覆灭一次, 就是在去救沈家的路上。”
沈鸣月神色严正起来,她摸到墙壁,手心贴着冰凉刺骨的石砖,语调极轻:“你遇到谁了?”
李承因走在沈鸣月身后,知道她看不见自己,便肆无忌惮地将眼神放在沈鸣月后脑和身上盘旋。
“你若是信我,我便说。”
李承因不是会说废话的人,他不希望说完,沈鸣月的反应是摇头指他言假。
“李承因。”沈鸣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很郑重,“我从不信你会说话。”
我从不信你会说话,那便是我相信你。
李承因眯起狭长的黑眸,唇边浅浅的弧度勾起又平,他开口:“你信我便好。”
“当年我身负李家上下所托赶去救你沈家,途中偶遇一只非人非鬼非僵的东西。”
“那东西身穿黑袍,露出半截下巴瞧出是个男人的模样。他挡住我去路,对我下手 。”
“他的力量含有天地规则之意,我不敌,几乎就要在他手中覆灭。”
“可是最后他停手了,沈鸣月,若严格算起,你十多年救过我一命。”
沈鸣月没停下脚步,她简短地回:“嗯?”
“他说,我的死期不在今天。我会在十多年后死,由你亲自杀死。”
沈鸣月不再前进。
她侧过头想看李承因,但没有,黑暗使她明白即便是回身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便也分析不出他这些话里究竟有没有歧义。
“李承因,他可说我如何杀的你?”
沈鸣月轻声,黑袍男人,这个形象已在她的梦中出现过两次。
黑袍男人,便是审判者002吧。
李承因沉默了一会儿,他低沉的声音忽地变温和起来,“沈鸣月,这世间因果相依。杀我是既定的结果,若有此刻,你切莫因不忍误事。”
沈鸣月终是回首看向李承因,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可他冰凉的鬼气又昭然宣示着存在。
沈鸣月恍若察觉到李承因在看她,便轻淡地笑了下,“前辈你放心,若是有需要,我自会做得很好。”
“做得很好?”李承因低低重复,片刻后哑然笑起来,“是的,沈鸣月。你从十七岁至今,无论做什么,做得都很好。”
“我又何必担心。”
......他又何必担心,沈鸣月会不忍杀他呢。
“继续走吧,早点出境。”
李承因手指屈起,敲敲墙发出催声。
沈鸣月便调过身去,“李承因,我不杀无辜者。你自可放心,你嘴中那个他所言未必全真。”
李承因又笑,他不知为何,总觉得事事可笑起来。
进入地下室,他一边走一边在缓慢地放下什么重担。
他很轻松似的回想起自己从尸身里躺起来,后花费一百年就由鬼魂修出鬼身的闭关时日。
现即有几分后悔起来。
或许该像张无之那般游乐人间,可张无之不知道这世界的纰漏与假象,往往清醒的人难以纵心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