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这次祸害源自自己,沈叶心里难受,也有意后怕,于是恹恹的,却难得喊人家哥,奚凉觉得稀奇,还未说什么,蒋森就已经坐在边上的石头上,把她的腿轻轻搁在自己腿上。
血沿着小腿流到他裤子上,奚凉觉得不适应,动了动。
“别动。”
“我这有针,会扎你。”
那保镖也是内秀,一股脑塞给蒋森的还有一小卷的一套针灸套件。
蒋森板着脸,还真打算以此来威胁她。
奚凉无语,睨他一眼:“蒋嬷嬷?”
“如果我是,你也不是奚雨荷。”
“为什么不是?”
“夏雨荷脑子不好,认了负心人,你不会,毕竟你连人都不认。”
“......”
听着是在骂人。
骂得还挺准,她之前的确装不认识他。
别说年少时竞赛总见面,多少混个眼熟,就是后面大学同学,哪怕全无交集,也无她表现的那般不相干。
可偏偏别人就是看不出她的伪装。
可见她的狠心。
“我以为这是双向的。”奚凉不咸不淡指出对方最早之前也没打算认自己的行径。
蒋森低头认真用棉布清洗腿上的血液,手上动作很细致,但伤口本来就在,肯定是痛的,她蹙眉,却听他言语似秋日枫叶落黄土那般自然。
“我也有尊严。”
奚凉一怔,意识到在蒋域的工作室那边,他是因为意识到自己装不认识,他才顺势不认他。
她本以为......
“我本以为我们以前没多少交集,也没有实质什么关系,你不记得我也正常。”
她算是解释了,蒋森有点意外她今日的和善,但一想到她的性格,就有点沉闷了。
因为自己救了她?她感恩?
蒋森:“你不是一个能让记不住的人。”
“要喷雾了,有点痛。”
他说着话,奚凉嘴唇微动,想要说什么,又没法说,消炎喷雾落在伤口,猛然刺痛,不经意间身体毫无准备,小腿抽动后准备离开他的腿部,却被这人握住脚踝跟腿关节,赤足重新抵在他腿上。
握在掌心,控在五指。
指尖摸到了那红绳圈,红白相间的,染欲一般。
两人都是一怔。
他手上的,跟她脚踝上的好像配套了似的。
红绳系命。
本来男女之间就那点事,再高雅精神亦逃不开□□。
若百人之中有十之八九之人都觉得他们般配,那便是皮囊之上难以言说的匹配。
言以神说,形以□□。
难道他们自己不知道彼此皮囊的适配度?
知道的,掩耳盗铃,德以律心。
但总有那么一刹那是能想到的。
她垂眸,搭着边上石头的手指微微紧了下。
他看了一眼手脚之处,很快移开。
冷冷淡淡问:“夸你而已,这就要踹我?”
奚凉微讪,似随意调侃:“身体本能反应,不过你真是身手敏捷,好像有空手接白刃的固定被动技能。”
“身体本能反应而已,不过你说错了,我今日接的不是白刃,是猪蹄。”
“......”
他握着她的腿,好像完完整整控制住了她,却又轻描淡写,不欲张扬。
倒是十分刻薄。
感觉到对方握着自己小腿腿腹的宽大手指滚烫非常,她神色微窒,别开眼,敛了些许异样的气氛观感。
“救命之恩,涌泉相报,我也没说不报,蒋先生大可不必这么刻薄。”
又喊回蒋先生了。
蒋森一边给她清理伤口,偶尔抬头看她,“那你大方点,再让我吃一个月的云昆食堂?”
奚凉尴尬,看着不远处的溪流小瀑布。
“我这人,寡淡无趣,也不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只能用这么朴实的法子,也一向一视同仁,并非单独对蒋先生你一人这样吝啬。”
她倒是一如既往不顾人死活得坦诚。
蒋森抿唇,眼底有些迟疑,但又故轻松缓和了神色,嘴巴动了动,还是抬头了。
于是,奚凉在安静一会觉得气氛过分安静胶着之时,忽听到这人说起。
“佛经阁那边,我刚好听到了。”
“席谨言跟你表白了?如果你真的自诩为人平等,一视同仁,那么,是否对我也能....”
奚凉意识到了他要说什么,猛得抬手捂住了蒋森的嘴。
她不说话,但他看懂了,眼神也沉郁了下去。
明明是认识以来——最近距离的接触。
在掌心之下。
封住的却是他一腔热血。
无处释放,只能回流。
滚烫进入五脏六腑。
烫得他心脏疼。
他盯着奚凉,看到了她眼里的回避跟抗拒。
炽热温度终究一寸寸凉下来。
他懂了。
没有一视同仁。
他始终是被偏见被苛刻的那一个。
但他不懂,为何只有他被她这么严防死守,他就像是生来背负刑架、犯人,在她面前总被偏见抗拒。
是门第吗?他不信。
她对席谨言这些人并无这些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