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盯着他看,然后也笑起来。
“那太好了。”
对林州行来说,这也是邓清对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有的时候,你会想到用比喻来形容一个人,平时根本就不会用到一些词突然跳出来,然后你不得不承认极为贴切。
比如。
春雪融冰。
她重新在他身边坐下来,带来一种很淡很淡的清香和很软很软的发梢尾端,像软绸一样落在他的手腕上,林州行动了动,轻轻地挪开了。
第8章 08不知道和不在乎
*
电脑恢复正常后林州行没有再开弹珠游戏,他猜测里面可能会有一些指令冲突的 BUG 再次导致死机,邓清坐在旁边,看他玩贪吃蛇,蛇越来越长,邓清越来越困。
她撑着下巴,捂着嘴轻轻打了一个哈欠,林州行关掉贪吃蛇,打开麻将,问道:“你玩吗?”
“就你玩嘛,我刚刚玩了挺久的。”
这不是客套,是她累了,林州行想了想说:“我不会打麻将。”
“啊……”邓清一下子坐直,“我教你吧!”
邓清说会,其实也不会,最多算知道规则,是个半吊子,林州行点开电脑对战模式,两个人和三台电脑一起打,邓清积极地出谋划策,他就按照她的指挥出牌,输多赢少,人菜瘾大,邓清说:“这要是真的算钱,那裤子都输掉啦。”
林州行点头附和:“嗯,幸好。”
邓清推他的手臂:“失败是成功之母,好了好了,快下一把下一把。”
“嗯。”
于是就这样,两个人打了一整晚的麻将。
也不能叫一整晚,临近三点的时候,邓清睡着了,很安静地趴在桌面上,枕着手臂,青丝半散,林州行独自继续刚刚点开的这局,大三元凑满 13 张听牌,他没摸最后一张,直接关了游戏起身。
已经是后半夜,一些人睡得东倒西歪,剩下的也安静了许多,排节目的人出去买了夜宵回来,围成一圈正在分筷子,林州行找她们借了一件演出服披风,拿回来披在邓清身上,然后习惯性的想点一根烟提神,但是忍住了。
为了打发时间,他又点开游戏。
他怎么可能不会打麻将,林舒琴从小带着他混在小姐与太太们之间,五六岁就被招呼着搂在怀里记牌,在那个圈子里林舒琴是惯常被捧的,借着夸他来捧,人家说阿琴,你仔好乖。
是啊,小州最听话了,陪阿妈来打牌。
这是一种技能,要会要通,要读得懂桌上的牌面和桌下的人心,除此之外还被逼着学了许多东西,林舒琴看似是一个柔和而溺爱的母亲,实则是家族意志坚定的拥护者。她的才能不在企业和业务上,因此把经营人脉和培养合格的继承人作为毕生任务,以目前情况来说,她自觉是很成功的。
所以,有时候林州行会觉得,母亲爱他,是出于一种责任。
这种责任也带来了义务,他生来什么都有,没有资格抱怨,因此必须接受,所以程岩的鄙夷不会让他觉得恼怒,而是觉得漠然。
程岩讨厌他,只是因为他是百乐的林州行,那么蔡璇说喜欢他,也因为他是百乐的林州行吗?
不然如她所说,球场看见多次,为什么直到联谊中遇到明确了他的身份,才来开门见山,想到此处,林州行突然惊觉,邓清根本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她知道他是谁吗?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在小巧的唇珠上轻轻停留,又赶紧移开,难免自己都不曾察觉地笑了一下。
他想她应该不知道吧。
能和他打一晚上的麻将,也没想过要开口问一句他叫什么。林州行心想,她不仅不知道,而且不在乎。
等她醒了再郑重其事的自我介绍好像也很白痴,林州行沉默地纠结了很长时间,直到刘可给他发了一条简短信息:“救!”
“说。”
“我在网吧。”刘可一个电话骤然打过来,可怜兮兮地说,“快来,你再不来哥们儿就只能卖身了!”
虽然莫名其妙,但是想了一会儿,林州行还是起身走了。
所以当邓清醒来时,面对的是已经空掉的座位和缓慢从天窗挪进后台的晨光,她略微活动肩膀,只觉得三叉神经和颈椎连着一起在痛,身上的披风滑落,她弯腰去捡,然后听见头顶上有个冷冰冰的声音发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啊?”邓清揉揉眼睛,“他走了吧。”
“什么时候?”
“不知道。”
“嗯。”这人很冷峻地说,“我是学习部的程岩,来登记签到,你在这里写上名字就可以。”
表格上已经有她昨晚的签到以及时间,邓清按格式写上了现在的时间、负责的区域,然后签名,她发现其他区域都起码有两个人,但昨天那个人的名字却没有留在上面,他是谁?
她居然没有问。
“还有一个人也在的,昨晚和我一起,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富二代果然只是走个过场而已,程岩在心里冷笑,把表格迅速抽走:“不重要,你回去吧。”
“好。”
可是回去的路上,邓清却有点心不在焉,她一直在想那个人。
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人。
林州行到了网吧,发现刘可像一块桌布似的摊在前台,正在和老板扭来扭去,一见人就立刻来了精神,说:“你看我没骗你,我真有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