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洵无言地斜他一眼,随手拨弄着旁边的玻璃屏风。
周明甫说:“被骗感情的小可怜,还要担心渣你的人有没有负罪感,不是失足青年是什么?”
他这一晚上,自从盛洵说完那段话后,他就一直在这儿阴阳怪气。
估计是看得出盛洵今晚没心情跟他计较,就肆无忌惮地讲一些让人讨厌的话。
仿佛深怕自己能看见明早的太阳。
盛洵从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漫不经心把玩着,闻言不由得睨了他一眼:“你狂犬病?”
他骂人都不吐脏字儿。
周明甫勾着头笑了声,盛洵紧接着又道:“谁说她骗我感情?”
这话从他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上说出,就显得特别诡异。
周明甫勾着的唇角不由得一僵,很快佩服似地骂道:“我懂,我懂,是你送上去给人家糟蹋。”
“……”
盛洵懒得搭理他了,低头看了眼机组群里大家催他快点回去的消息,回了句:【稍等。】
就抬脚往外走。
-
盛洵回到酒店的时候,刚过十二点。
原本周明甫要跟着他过来,被他毫不留情拒绝了。
他在回来之前,已经让前台打开他房门让大家进去。
顶楼的套房,不仅各种居住设施一应俱全,还有单独的泳池与可容纳五到六人的小水吧。
这会儿这群人横七竖八地在房间里坐着。
因为每天都有服务生进来打扫,所以房间里很干净,门口的衣架上挂着盛洵的外套,桌上散落着半杯他没喝完的水。
盛鸢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手机里是法蒂玛发来的信息:【我听说你去盛洵那儿了?】
刚刚,在鹿鸣拒绝了尤菁菁的邀约后,他拽着盛鸢的手臂,准备将她拉回到车里。
回头看,女孩子却纹丝不动。
盛鸢晚上喝了不少酒,醉过,也闹过。
洗完澡后身上烘着股清清淡淡的椰子香,混杂一点消散不干净的酒气。
说实话,她的大脑现在并不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神经末梢都变得比平日里更加敏感,体内多巴胺分泌,变得更加冲动,更加情绪化。
但是,即便如此。
盛鸢轻抬起眼皮,白皙柔净的面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冷。
她直接忽略了鹿鸣方才那句话,嗓音柔软却坚定地接受了尤菁菁并不怎么走心的邀请。
“好啊。”她说。
话音落,在场的两个人都怔住了。
尤菁菁是尴尬又懊悔的愣住。
鹿鸣则是:“你是不是在发癫?”
盛鸢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你先回去,我给盛洵过完生日就回去。”
她这次是称呼他为“盛洵”,不是“盛先生”,也不是“Captain Sheng”。
尤菁菁几乎一瞬间就发现了这微妙的差异,脸上表情变得更难看。
鹿鸣脸上的表情也很难看:“你确定?”
盛鸢叹了声气,知道鹿鸣大抵是怕她非要跟盛洵那位“白月光”一争高下,而受伤害,因此才想劝她回去。
盛鸢三言两语和他解释不清楚。
只好温声道:“你放心,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以前法蒂玛就说过,盛鸢是那种看起来好像对什么事都不太在乎,好像非常无欲无求的人,但其实她骨子里倔着呢。
她不在意一件事的时候可以做到不在意得彻底。
而一旦她决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鹿鸣现在彻底明白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是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着她,低叹了口气,像是有些烦躁地问:“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说这话时,他避开了尤菁菁,将盛鸢拉远了点,余光还一直若有似无瞟向尤菁菁的方向,避免她偷听。
他虽然没搞清楚状况,但凭男人的直觉,感觉尤菁菁应该也喜欢盛洵。
情敌相见。
他自然要站在盛鸢这边。
小男孩的心思很好猜。
盛鸢不由得弯起眼睛笑了笑。
听到他的提问,她低着头,静默了好久好久,才小声道:“对,我很喜欢他。”
这话说完,连她自己都是一怔。
重逢以来——或者说,自从和盛洵分开以后,她一直避开去细想自己对盛洵究竟是什么感情。
从小到大,她就一直是那种特别懂得如何趋利避害的人。
得不到的东西,她就会让自己不要去肖想,只要不想,就不会有执念,从而不会有痛苦。
同样,不会再有交集的人也一样。
她固执地觉得,只要她不去想自己对盛洵究竟是什么感情,只要她不去给他们之间的关系下定义。
那么,那些枝节缠绕的喜欢,深深的依恋,就不会在她心里落根、发芽,长成参天的大树。
然而,说完这句话,她才忽然明白。
原来,这些年,在她心底,她从未真正忘记过盛洵。
说什么“不想再去打扰他”,说什么“相忘于江湖”,都是骗人的。
自欺欺人的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