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餐厅的卫生间是男女通用的。
盛鸢连忙敛起情绪,循着声音抬头看去,然后就看见方才还徜徉在她脑海中的人,忽然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男人还是早上那身黑色飞行夹克,衣服的扣子散漫地敞开着,应该是喝了酒,眉目间晕开一点浅淡醉意。
看见她时,神情也显然一怔。
盛鸢脑袋瞬间懵住,下意识背过身,手忙脚乱往旁边的厕所隔间里钻。
偏偏,现在隔间里都有人。
她拽了两下,门板纹丝不动。
盛鸢身子僵了僵,一颗心瞬间跌到谷底。
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抿了抿唇,在心里思索着自己如何才能顺其自然地转过身,状若第三次见面的陌生人那样和他说一句:“好巧啊盛先生。”
然后立马离开。
下一秒,却听见男人沉声问:“盛鸢,你在干什么?”
盛鸢有些尴尬地转过脸,扯起一个僵硬的笑,胡言乱语道:“我……胃又痛了。”
“……”
“……”
空气忽然凝住。
盛洵眉梢吊了吊,眼里似闪过一丝短促笑意。
他缓步走到水池边,慢条斯理拧开水龙头,修长硬朗的手指很快被流动的水渍沾湿。
盛鸢刚刚做了一系列蠢事,此时整个人感觉生无可恋。
她宛如一个等待法官宣判的囚犯,整个人如同被定住般僵立在原地,视线不由自主随着盛洵的动作落在他手腕上。
这两天的见面,每一次都很仓促,加上盛鸢心里有鬼,所以总是不敢仔细看他。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看过盛洵了。
他看起来好像比以前高了些,肩膀也变得更宽阔,洗手时,脊背稍弓。
两边的肩胛骨撑得衣服微微隆起。
无端地,盛鸢忽然想起当年她在天台上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
那时他也是像今日一样穿一身黑衣,修瘦,高挑,身上骨骼很清晰,让人忍不住想要顺着他的骨节一寸一寸摸下去。
她正看得入神,冷不防,盛洵忽然抬起头,视线透过镜面看向她。
盛鸢心脏蓦然一跳,有一种被抓包的窘迫。
她抿了抿唇,想解释点什么。
盛洵却突然关掉了水龙头,后腰懒散地倚在洗手池上,朝她抬了抬下巴,嗓音微沉:“过来。”
盛鸢愣了愣,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走了过去,在距离他大约两个拳头的距离停下来。
盛洵垂下视线看着她,淡淡道:“手。”
盛鸢伸出手。
大概是被她的听话取悦到,男人脸上神色稍稍温和了些,抬臂,微凉的手指倏然捏住了她的手腕。
他手上水迹还没干,很快将她的腕骨也浸湿。
盛鸢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眼睫轻颤着看向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盛洵捏着她的手腕将她掌心按到她胃部的位置,问道:“这里疼?”
盛鸢眨了眨眼,稀里糊涂摇摇头。
男人眼皮微闪,唇角不大明显地轻勾了下。
又带着她的手指下滑,落到她腹部的位置,抬眉:“这里?”
“……也不疼。”
“盛鸢。”
昏寐光线里,盛洵眼梢微耷,淡淡看着她,嗓音里听不出情绪道:
“你到底是哪里疼?”
第31章 一触即离
卫生间里很安静。
气氛再次凝滞起来。
盛鸢这才想起她刚才情急之下撒的那个谎。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索性闭上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盛洵稍显冷峭的目光又在她身上停留片瞬。
“桑妤。”
他忽而道,“一个人在一个地方跌倒一次, 是天真, 跌倒两次, 就是蠢了。”
“你觉得我很蠢吗?”
他说完, 就跨步走了出去。
独留盛鸢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她表面平静,心里其实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本以为盛洵会继续假装不认识她。
可他却如此坦荡地就点出了她的身份。
盛鸢轻轻咬住下唇。
后知后觉才想起,两人分开那天,她曾跟他讲,当初在游戏厅的厕所里偶遇那次,她是故意接近他。
想必, 在他心里,她刚才装胃痛, 也是有意为之吧?
……
盛鸢出去时, 才发现Erica已经坐到了盛洵他们那一桌。
毕竟是常年做导游的, 她性子活泼, 很玩得开,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已经跟那群人打成一片。
见盛鸢出来, 她兴奋地朝她招手:“姐!这边!”
盛鸢眉心微蹙,下意识看向盛洵。
男人手肘懒散地搭在身后的椅子上, 正和旁边的人聊天, 对方不知说了句什么,他垂首轻笑了下。
餐厅里暗色的氛围灯衬托着他的神情, 暧昧又倜傥。
盛鸢看见尤菁菁的脸瞬间涨红,似嗔似羞看着他, 眼里漾开浓浓的笑意。
而盛洵全程都没有朝她的方向看。
倒是坐在另一边的一个男生,热情地喊她过去:“出门在外,大家都是中国人,拼个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