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需要一个光明磊落的天之骄子,来承袭他的帝位。而这个位子,不能是别人,只能是摇光。你说,他彻底泯灭在这个世间以后,陆离的表情该多精彩。”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丝讥诮:
“他没法再和旁人生子,江陵却是妖界少主,你猜,他为何要放任你去复活摇光?没错,摇光是江陵的一部分,可他也可以彻底替代江陵,我若不与陆离处在对立面,我又能怎样呢?坐以待毙吗?”
她一面说着,猛地转过身来,妖瞳变成妖冶的暗红,声音越发地惑人。
“我若素来坐以待毙,便不会坐上妖界之主的位子!凭什么妖界注定要被仙界与神界打压?凭什么要在他的脚下俯首称臣?”
“他陆离与七剑阁勾结,七剑阁又为仙盟之首,那我襄助金玉山庄,坐稳仙盟首富又如何?你记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摇光他必须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江山月骤然乍开妖力,以言语蛊惑心神,谢扶玉脑中反复重复着这句话,顿时头痛欲裂。
“你难以抉择,我可不纠结!”
一道灵光打来,击掉了她手中的剑魄,江山月正要捡起,却被江陵抢先一步。
他包起那颗剑魄,挡下了她伸向谢扶玉腰间乾坤袋的手。
“你不能替她决定,母亲。”
他眸中似凝了寒霜,垂首看着江山月。
这一句母亲,也令她愣了一愣。
她不知多少年,都没从他口中听见过这个称呼,甚至早已将它放在了尘封的记忆里。
而她一直不屑一顾的孩子,却在那封存了陆离一半灵力的血肉中,长成了足以与她抗衡的模样。
“万一她选了旁人,你会死的!”
她怒吼道。
江山月的指甲已现出狐形,像一弯月牙儿,随时可以勾人命去。
她费心喂她妖药,让她不惧水火,为她用火凤打通全身经络,甚至早已备好了第七颗的赝品,便是为了让她取剑魄的路,走得更为顺畅一些。
可如今她居然为了旁人,置她的儿子于不顾。
狐狸本就擅蛊惑人心,陆离可以利用她,她自然也可以!
江陵看着她砸下去的一颗眼泪,微微一怔。
“我早就死了,死在了十年前,不是吗?”
江山月眼中的暗红迅速褪去,露出了一片茫然。
是啊,江陵早就死了。
她从他出生时,便憎恨着这个孩子,恨他让她承受了那样大的苦楚,恨自己无法杀了他,让最开始的计划顺利进行,恨他许多许多。
所以,她折磨他,轻视他,看着他从一只黏在自己身后的小狐狸,渐渐变得惧怕她,最后漠视她,一走了之。
那时候,她想,走了好,他再也不要回来,她便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他真的远走,她便真的不念了吗?
有时,怨恨也是一种思念。
当他再次回天山雪林,却忙前忙后,对她视而不见。
她让赤羽打听过,他回来,都是为了一个叫谢扶玉的小剑修。
愚蠢。
她如是想。
后来,他甚至为了她私自去了仙妖之界,以己身封印幻妖。
那时,她才开始不甘。
她也说不出是为何不甘,但只是不愿他就此长眠。
定是他没有对自己俯首帖耳,言听计从,她才见不得他真的消失在这万千世界里。
哪怕随便活在什么角落,也是好的。
她得知了玉凌烟取了吸了他灵力的剑魄,本想去抢来,可在她在人间界堵到玉凌烟的时候,他手中只余两只。
“这东西对妖力有益?那我可就拿走了。”
她佯装不在乎,取了一个,又将另一个还给他,却暗自记下模样。
玉凌烟并未觉察出什么端倪,便当这件事情过去了。
狐族修行,依赖月华。
此后,每至月圆之夜,她便去往仙妖之界的巨树下,以妖力滋养,整整十年。
直到他再次苏醒。
纵使他醒来,也从没打算回天山雪林。
她却莫名放下了心中的不甘。
只要他能在宇宙洪荒中的任一角落,好好活着便好。
可方才谢扶玉的婉拒,却让她心头溢出了不可控制的怒气。
她这时似乎才明白。
她对他并非只有恨,可还多了些什么。
是爱吗?
大抵也不是。
若是她爱他,又怎会伤他至此?
以至于让他沉溺在一场情爱之中,将对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江陵撒开了她的手,弯身打横抱起谢扶玉,转身朝自己的洞府方向走去。
“反正你我早已相看两厌,你就当我没有再活过来吧。”
一句“没有”梗在江山月喉中,她凝着江陵缓缓离去的背影,却始终说不出口。
挣脱了心神控制的谢扶玉靠在他怀中,一言不发,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襟,深深蹙着眉心。
两人无话,四周只余江陵踩在雪地,雪花陷落的嘎吱声响。
“你……”她率先打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