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手中的药丸,哂笑道:
“谁会想到,真正的解药就在海底?”
谢扶玉默不作声,心中一时有些感慨。
所谓修道,本就是一个摒弃世间欲念的过程。
世间与欲望纠结对抗者万千,最终得道的,也不过寥寥。
可得道之人,也未必能彻底地舍弃私欲,从而才会一念成魔。
有的人贪财,渴望凭借如今的能力,敛尽天下财富。
有的人贪生,便用阴诡术法吞噬生灵精魄,永延阳寿。
有的人贪权,便站在高处,将人心玩弄于鼓掌之中。
爱恨嗔痴,生老病死,终究是难以超脱。
“你讲得不错,可也有不少漏洞。”
一旁狐狸忽然出声。
谢扶玉回头望去,见它弓起身子,舒展了一番筋骨,湛蓝的眸子盯着蓝焉,尾音带着丝慵懒。
他望向鱼尾之上坦然裸露的人鱼线,旋即歪头看向谢扶玉,用尾巴遮住了她的眼睛。
“哎,你干嘛?”
她猛地落入黑暗。
伸手去扒狐狸尾巴,以往的柔软蓬松牢牢地扒在她的双眼上,不肯挪动分毫。
她只听狐狸嗤笑一声,不屑道:
“若鲛人族当真反对此事,何故拿剑魄去献与金玉山庄?或许那女鲛是想制止此事,可如今,明摆着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再就是这鲛人血引出的荧海。真正精明的商人,又怎会放过这荧海可创造的利润?”
江陵并没有变回人身,也不是那只可爱小雪狐,而是恢复成他比人还高的狐狸形态,三条大尾巴两条捂着她的眼睛,一条高高扬起,显得优雅威严,衬得鲛人蓝焉仿若蜉蝣。
“阿姐,还记得你在林间看见的那些上岸蠕动的鲛人吗?”
他甩了甩耳朵。
“若我猜的不错,我那老娘,应当也同山庄做了交易。假意对黑市放出消息,说能救那些人出来,然后高价兜售荧海化成的药丸,给付得起赎金,或是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鲛人服下,与金玉山庄一同分成。这本就是——妖仙神三界向人间界榨取利益的联盟呐。”
他将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重了些。
谢扶玉听得有些惊疑。
“所以你看,各界也不是不能和谐共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攘攘皆为利往,只是如此,就不必借着什么正义的由头兴起战事,显得牺牲之人,格外可笑。”
江陵凝着蓝焉道。
“还有你,你更可笑。化成谁不行,偏偏要化成衣不蔽体的鲛人,怎么,知道我阿姐垂涎美色,想通过这种法子来引诱她?”
谢扶玉脸忽地烧热,有一种被揭穿老底的感觉。
她再次试图去扒尾巴:
“狐狸,他是假冒的?那他是谁?”
“呀,被你发现了。”蓝焉轻笑道。
“你们究竟有何意图?一而再再而三来烦我们。”江陵有些不耐。
“小阿陵,别想太多,我们只是想助她寻回天地第一剑而已。”
谢扶玉双目不可视物,只能听见蓝焉的声音逐渐远去。
过了许久,海底恢复了寂静,狐狸猛地松下尾巴,凝望着蓝焉离去的方向。
“他是谁?”
谢扶玉走至他的面前,问道。
“换姓不忘其名,这般自恋的,还能有谁?自然是神君,玉凌烟。”
第34章 情字何解(一)
江陵与蓝焉的对峙太过跳跃, 一时间,各种信息接踵而至。
谢扶玉顿时有些难以消化,于是凌乱问道:
“玉……玉凌烟?他是玉凌烟?那位你曾经假扮去偷书的神君?可他为何要插手东海之事呢?”
狐狸眸色沉沉, 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后,缓缓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玉凌烟只听陆离帝君吩咐,此事又牵扯仙、妖、神、人界。听他和你说的那番话,他们是想瓦解金玉山庄、妖族与鲛人族这条利益联盟,可为何又偏要将七剑阁和绝音谷扯进来?我一时也捉摸不透他们的意图。”
谢扶玉沉吟道:
“仙们的事情我清楚。七剑阁, 金玉山庄和绝音谷,恰是道盟之中的三个鼎盛大宗。七剑阁修剑,金玉山庄修丹, 绝音谷修法, 三宗在各自领域内, 皆是登峰造极。且七剑阁在北, 金玉山庄坐东,绝音谷则稍南。等等,莫非……他们想瓦解的,并非仅仅是你方才说的那条利益链,同时也想瓦解整个道盟?”
狐狸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们人类的所思所想可当真复杂。那咱们之后该如何行事呢?毕竟你早已不是七剑阁的弟子, 说来……也与你无关。”
谢扶玉轻哼一声:
“是啊, 我都不是七剑阁的弟子了, 关我什么事。再者, 道盟本就貌合神离,利益相吸, 并非真心归属。我自然是要继续寻剑魄咯。”
狐狸默默凝着她,片刻, 道:
“好啊,那我们不如先不去绝音谷,反正还差许多颗,这颗留着最后拿吧。我想想……阿姐,你把那六界异志拿出来,看看咱们去哪里。”
她抿了抿唇,仰着脖子反驳道:
“不行,玉凌烟都已经告知了我们剑魄所在,自然早拿到早安心。先去绝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