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最后一个“别”也说不出了,因为没有用的。
无论当年他祈求母亲别伤他,还是后来祈求父亲别杀他,亦或者他说了自己不愿卷入南召与金川的纷争,只想做一个山野闲人,贩夫走卒。
全都没有用。
没有用!
没人会在乎他的想法,没人管他愿意不愿意。
骊骅抱着被子,几乎哽咽出声。
他只想活下去,只想远离这一切好好地活下去,哪怕是一辈子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可……可为什么就这么难?
他听到了甘琼英撩开了床幔。
明明是那么细微的声音,他却听得那么清楚,好似当初母亲朝他投来的怜悯之中却带着决绝的眼神,好似父亲的亲卫朝着他挥下的锋利刀刃。
骊骅在这瞬间突然不抖了,也不动了。
他像一个死物,仿佛眨眼之间被抽离了所有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又会走向只属于他的万劫不复。
他除了承受,除了等着,还能做什么呢?
甘琼英心情也很忐忑,掀开了床幔之后,她是希望骊骅能在这短时间恢复原样的。
她虽然震惊地要死了,脑中怎么翻找剧情也没有这种事实,但是她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她完全不好奇,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这个在剧情之中,早早被端容公主害死的驸马究竟长什么模样。
哪怕她早就发现,他的脸有问题,早就发现他的表情传递不畅,耳朵红得要死,面颊却纹丝不动。
她从没有想过去探究,尤其是这是骊骅竭力掩盖的秘密。
她自己就一堆秘密,已经够麻烦了,一点也不想知道别人的!
今天撞破骊骅的真面目,纯属巧合!
但是甘琼英也是确确实实没有想到……
端容公主的驸马,竟然同金川质子钟离正真,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第21章 双生子!
亲兄弟即便是再像,也不可能像到如此程度。
甘琼英站在床边上,看着躲在被子里的骊骅,脑中电光石火噼里啪啦,有了一个十分荒谬却又合理的猜测,那就是驸马骊骅,不仅仅是剧情里男主角的亲哥哥。
他同男主角钟离正真,怕是双生子……
双生子!
嘶。
甘琼英默默倒抽一口气,仿佛瞬间揭开了脑中一直难解的谜团,也就是剧情之中,根本没有详细描述的部分。
为什么骊骅身为男主角的亲哥哥,却流落民间隐姓埋名。
为什么是堂堂金川皇子的亲哥哥,如今已然找到,却不曾被金川的皇室认回。
甘琼英越是细想,便越觉得齿冷。
因为他们是双生子,而她看过的所有电视剧小说,乃至历史,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现代人得了双胞胎喜笑颜开,古人却视双生子为不祥。
尤其是皇族,设想一下,皇权不可侵犯,若是有一人为帝,怎能容忍有他人同自己生得一模一样?
即便是皇帝能容,又有谁能保证臣子不怀狼子野心,不妄图拥护双生子的另一人, 妄图取而代之?
因此双生子,注定是要死一个的。
甘琼英想到了骊骅微跛的左腿。
最开
身有残疾者不得为帝……骊骅显然是被放弃的,应该在一出生便悄无声息死去的。
甘琼英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是她想到了他身为商人,却做了跋扈在外的端容公主的驸马,再联想到剧情之中,钟离正真最终夺了南召江山……那么骊骅怕正是钟离正真埋在皇室的一步棋。
出生就被舍弃的,患有残疾的皇子,又要被钟离正真利用到死吗?
他想利用的怕不止是驸马的身份,恐怕还有他富甲天下取之不竭的钱财。
稍稍回想剧情,便知道这步棋埋得有多么成功,剧情之中的端容,因求而不得,为了博得钟离正真的喜爱,无所不用其极。
不知道为钟离正真行了多少便利。
而驸马这一身份看似无用,只会被端容公主折辱打骂,但南召驸马的名头在殷都皇城或许是笑柄,用处并不大,但出了皇城行事走商,勾连地方官,只要是带上皇亲国戚的名号,自然是无往不利。
甘琼英想到这些,眉头紧皱,她并不擅长谋略,从穿越一月以来都很难有实感。
她只想保下命来,更想在这个世界过得好。她对来之不易的生命非常珍惜。
但她今日撞破驸马的真面目,只是稍稍深想,便已经体会到了彻骨恶意。
如今她身为端容,她便也难以自控地开始恼恨起了窃国之贼。
覆巢之下无完卵,若南召当真灭国,她这亡国公主,落得被马匹拖死的下场,恐怕也无关爱恨情仇。
甘琼英想到此,面上的所有暖色已然散了个干干净净。
她自己都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她,已然同真正的端容公主无甚差别,一样的眉目阴鸷,一样的神情漠然。
她看着不敢暴露出真实样貌的,躲在被子里面发抖的驸马。
这一次她是真的有种想要上前,一把将他的被子扯下来,然后就此揭穿他与钟离正真阴谋的冲动。
只是甘琼英毕竟不是真的端容公主,她因为能够抽离这个世界的剧情,以一个上帝视角来看待这件事,所以她冷静的速度堪称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