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要怎么说?
她甚至自己都不明白这一切。
她现在只想回家躺下睡一觉。
剧烈痛感让甘琼英忍不住弯下腰,她感觉眼前一黑,“心口好疼......”
她面无血色,无力再说一个字,马车的摇晃在她看来是天旋地转,她甚至无法抬起头看向骊骅,便径直倒下去。
骊骅忙接住甘琼英,声音急切,朝着车外喊,“立刻回府,快!”
甘琼英努力强睁开眼,可却什么也看不清。
她脑中纷乱,皇帝崩溃痛苦的样子,李公公那番奇怪的话,画面重叠快速切换,几乎要冲破脑袋。
马车加快速度,骊骅扶着浑身瘫软无力的甘琼英,看出她状态极差,他稍一松手甘琼英便会立刻倒地,只能将人护在怀里。
他以手背试甘琼英额头的温度,后又查看甘琼英手腕上的血迹,发现并无伤口后,明显松了口气。
“三九,”骊骅对着窗外道,“公主身体不适,你速速赶回宅邸,让人去庄子摘果子,请钟柳山的神医进府。”
周遭的声音含混不清,眼前的影子晃动不停,甘琼英感觉耳朵像是注了水,那水漫过了她全身,将她淹没,她只感觉浑身冰冷,如坠寒窟。
她双手摸索寻找身边的热源,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抱住骊骅的胳膊,朝着他怀中蜷缩,渴求汲取一点温暖,缓解一二。
声音越来越远,视线渐渐模糊,甘琼英眼皮如坠着千斤重,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身后传来的温度,竟莫名觉得有些心安。
可心口的疼痛仍然强烈,她昏昏沉沉,再也无力睁眼,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38章 咬她!狠狠地咬她!
甘琼英做了一个梦。
她之前也做过几次类似的梦,但是都很短暂,而这一次的梦境格外的长,也更加的真实。
真实到她哪怕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也无法挣脱,并且犹如身临其境,化身为梦中人。
“阿姊!”
“阿姊!”
有个稚嫩的孩童声音响起,音量越来越大,直至响在耳边。
甘琼英猛地睁眼,便发现自己的眼前站着个奶团子娃娃。
睫毛扑闪着,一双大眼惹人怜爱,小脸蛋上还有些脏污的泥土,他嘴巴一张一合,露出不全的乳牙,嘴里叫着“阿姊阿姊。”
阳光强烈到晃眼,甘琼英抬手遮了下,她盯着小娃娃看了片刻,环顾四周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破败的庭院中。
这梦境真的好真实……
甘琼英起身想四处看看,奶娃娃追在她后面,拉住了她的手。
甘琼英低头一看,发现她自己的手上都是红色印子,大大小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到了,更让她震惊的是,这双手分明是小孩子的手。
甘琼英几步凑到院中的水缸前,看见了一张稚嫩的脸,最多不过十岁。
她轻微晃头,倒影也跟着晃动,她张了张嘴巴,倒影也是同样动作。
“阿姊,这个给你吃……”奶娃娃手里拿着一截脏脏的,植物根茎一样的东西,递给甘琼英,对她笑着说,“酸酸的,好吃。”
甘琼英盯着他嘴角的梨涡,一阵头晕目眩,然后就失去了身体的支配能力。
她仿佛被什么东西挤压了一下,不是肉身的那种挤压,反倒像是灵魂被挤压,视角发生了转变,她变成了旁观者,但是却被困囿在一个小小的身体里。
甘琼英看到自己接过了那根茎,塞在嘴里咀嚼了一下,酸涩的滋味霎时间充斥了口腔,涩得她几乎落泪。
“好吃吗?阿姊?”小奶团子问。
甘琼英听到自己回答:“好吃,长生真乖。”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甘琼英都在用这种诡异的旁观视角,看着这对姐弟生活在这个破败的庭院之内。
他们找尽了一切能入口的东西,包括水缸里面偷水喝淹死的老鼠。
而随着某天夜里,一恶嬷嬷闯入院子,要将小奶团子抱走,甘琼英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大姑娘,老奴劝你,将六郎给老奴。”那恶嬷嬷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带着两个丫头,叉着腰堵在门口,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甘琼英跟着两个孩子的视角,看着她时是仰着头的。
“你放肆!”甘琼英听到“自己”说,“我乃慧娴公主之女!六郎乃是惠王幼子!将来若有一天,待惠王,待我王叔登上那贵不可言之位,必将你等背主的恶仆尽数车裂,凌迟!”
少女娇嫩的声音带着绝路兽类的声嘶力竭,她手中攥着一截被削尖的木棍,护着身后的奶团子,以孱弱单薄的身体,对抗对他们来说,犹如大山一般的恶仆。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凌厉,似旷野无羁的孤狼,那恶嬷嬷竟是一时未敢上前,口中却毫不客气。
“惠王?你王叔?”恶嬷嬷嗤笑一声,啐了一口道,“慧娴公主骨头渣子都烂没了,死得那么不体面,怀的还是野种,是皇族之耻,皇城之中谁还记得你这个公主之女?”
“你当真金贵,怎会被扔到这鸟不拉屎的行宫?”
“至于六郎,惠王明媒正娶的王妃子嗣绵长,怎会记得同行宫贱婢一夜欢愉所生的贱种?”
“再说了,你怕是还不知道吧,惠王出征北疆,在混战之中坠马失踪,你竟还指望惠王御极登天?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