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楚成瑜随着差人离开,薛先生站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
他得回去告诉敬王殿下,安王,哦不,庶人楚成瑜的态度不太对。这人眼高于顶,现在竟然能笑脸说话,只怕并不是懂事了,而是怨气不小。
皇城南面的永兴街右边,有个很精致的宅子,三进的宅院,里面经过翻新,便是花园小池塘,甚至草木的修剪,都无一不精致。
院子里的下人也都是十六到二十二岁之间的精神小伙和伶俐丫头。
在主屋左边的书房里,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书桌前,一个素衣女子面窗而立,背影纤瘦却端肃,即使只是背影,似乎亦可见主人的无双风姿。
她悬腕挥毫,精心地在一张白纸上描画。
随着笔墨的晕染和描绘,一个俏拔的身影渐次跃上画面。
那身影站在街心,青衫磊落,潇洒不羁,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可他却有如鹤立鸡群,让人移不开眼睛,也让人无法忽视他那独特的气度。
可是,他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眼睛以下,就是一片空白了。
女子的笔在青衫少年的脸部处停了又停,却迟迟无法落笔。
最后,她轻轻一叹,还是放弃了继续添画,放下了笔。
她将那张画拿起,轻轻地,珍视地吹干上面的墨迹。
随着她拿起这张,才发现这张画的底下是另一张,也同样是个青衫磊落的少年,不过不是站在街心的样子,而是从街边一个三楼建筑飞身而下的身影,建筑上,“四海楼”三字隐隐可见。
少年的身影飘逸如行云,潇洒如流水,这张画少年的脸上,同样只有眼,一双明如星辰,亮如曜石,熠熠有光的一双眼。
女子吹干了画上的墨迹之后,便将画放到一边,然后揭起那张飞身而下的画,下面是少年将要动而未动的,出现在四海楼三楼窗口的身影。
随着她一张张地拿下细看,原来这一叠,全都是画着一个青衫少年,却如一副连环画一样,联合起来,就是一个青衫少年从四海楼的三楼一跃而下,飞奔街心,救下一个茫然不知危险将近的孩子,阻挡恶奴行凶的画面。
不过女子画工了得,所以每一张都栩栩如生,每一张都能看出少年的英姿。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些画少年的脸上都只有一双眼睛。
这女子,便是明沁雪。
她在这里置了宅子,等翻新过后,便从沐宅搬到这里住下,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了。
在平时的忙碌之余,她最喜欢做的,就是画画。
画同一个人,画同一个场景,画她心中念念不忘的,却从此再不曾出现在眼前的青衫少年身影。
因着这青衫少年,她曾经走过弯路,曾经误将楚云程那个恶心东西当成他,这让明沁雪的心里很难受。她真是有眼无珠啊,青衫少年的眼眸那么干净,哪怕她记不清那张脸,可那双眼,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楚云程配吗?
她这不是拿楚云程亵渎青衫少年吗?
她轻轻抚着画上少年眼下空白的部分,她在努力回想,脑中似乎有一些迷雾在松动。
明沁雪想,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能想起青衫少年的容貌了!
不,为什么要想呢?她不能去见他吗?
她扬声道:“来人!”
第508章 抠门小气鬼
一个丫鬟道:“姑娘!”
明沁雪道:“去给孔小姐发个帖子,就说我约她在白玉茶楼一叙!然后叫马房备马!”
丫鬟道:“是!”福了一礼退下去了。
明沁雪珍之重之地把画放好,整整齐齐的一叠,她将这些画放入右手边那个抽屉里,上了锁。
她怔忡了片刻,轻轻摇头而笑,笑意中满透着自嘲的意味:此身已卷入漩涡,再不复天真明媚,从此与阴私诡谲为伍,但是,不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心中始终会有那么一片干净阳光的地方,用来盛放她最纯粹的念想!
有时,她甚至分不清楚是梦还是现实。
她真的曾在白玉茶楼的窗口,见过一个那样的少年吗?
是不是她在做梦?
所以,为了印证她是不是做梦,她已经约了孔芷悠在白玉茶楼喝了九次茶了。
嗯,似乎还有江欣彤。
不过,江欣彤如今是准敬王妃,不论是因着当时明沁雪的拒婚,还是因着明沁雪已经不再是明家大小姐,她的帖子,已经请不来江欣彤了。
世间之事,就是这般现实。
真正没心没肺的,大概就是那位敢爱敢恨,大大咧咧的孔大小姐!
白玉茶楼,还是同样靠窗的位置,一壶香茗,几样小点心,明沁雪的目光落在窗前街心,人流熙熙攘攘,可是那么多人,却没有她想见的那个。
客似云来的四海楼,谁又会在意一个青衫少年曾经来了去了?
旁边似乎掠过一个阴影,有人在对面坐下。
明沁雪以为孔芷悠来了,转头看一眼,却不禁挑了挑眉。
沐清瑜笑了笑,道:“没想到是我?”
明沁雪也摇头笑笑,道:“还真没想到,我以为,你大概这辈子也不想见到我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又不是隔世大仇,更没有不共戴天!”沐清瑜轻笑一声:“再说,在你这儿,我不是还有免费三次,长期七折的人情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