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前复杂看了郁杳一眼，眼中有些欣慰。
或许娘娘是对的，公主来了北国，一切都会好的。人与人无论多大的纠结怨怼，血缘总是牵挂一世。
当年娘娘亲自养的长子，性情总不会差。
一路疾行到后院，还好赶得及。
走的一半的时候，正好看见居安泰引着人过来。
当看见曾经不及自己腰高的孩子，如今中正挺拔，一身便服，脚步铎铎，腰挂半颗明珠，蓝穗风中飘扬，带着种磨难中走出来的沉稳感，五官不正和娘娘画中描摹的很像？
后面跟着个年轻些的紫衣少年，和郁杳差不多大的年纪，不用问便知是谁。
多年心酸喷涌而出，傅嬷当下便跪了下去。
“王爷……”叩首疾呼的一瞬，无尽悲伤，泪水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在地上滴出水花。
十五年相隔，了无音讯。
如今故人再得相见，心情复杂难辨。
前方萧南憬一顿，朝这边看来，佝偻于地遍布白发的老嬷，竟让他有些不敢确定。
萧南笙没见过傅嬷，可他……却是被傅嬷带过几年的。
他定定看着，久未回神。
直到萧南笙皱眉，叫了一声：“皇兄？”
萧南憬忽而思绪抽离，朝这边走来，不乏起先有些凝重，渐渐的，似克制不住期待，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萧南笙练武的人，几乎也要小跑，才能跟上兄长步伐。
到了近前，萧南憬道：“您快起来！”
一开口便是声音沙哑，激动难忍，傅嬷——这是当年抛下病重的夫君，毅然而然陪母后踏上危险路的人，南国十五年，把曾经行事雷厉风行的掌事嬷嬷，变成老妪。
如今又在年迈之际，护郁杳重返故地遭罪。
期间恩情，如何能不让萧南憬动容？
傅嬷站起来，腿脚尚软。
两边就那么对视着，谁也没敢说话。
因为……怎么说呢？
难道要萧南憬问，母后还好吗？答案自然是不好。
又难道要傅嬷问，王爷这些年如何？从太子降为晋王一事来看，这些年就不易。
这个时候，萧南笙亦不敢插话。
还是居安泰年纪大些，算是知情人，见两人如此，忍下那股泪道：“先过去吧！外头冷，有什么话，咱们屋里说，公主待会儿也要来的。”
寒风卷落梅花，朝人面门吹来。
萧南憬忆及那个轮椅上，怀抱红花，眉眼过分干净，脸色有些发白的姑娘，回神道：“嗯，先进去。”
郁杳的身子，怕是也吹不得风。
吹不得风的郁杳，此时将将吃完饭。
楚承寂戳了戳她没咽下最后一口菜的侧脸，有些戏虐道：“吃那么多，也不知吃到哪里去，没见你长大。”
郁杳不赞同，“我长大了啊！”
阿嬷说，她最近脸都有肉了。
“哦？那我看杳杳怎么哪哪儿都是小的？”
“我哪里小了？”郁杳追问。
楚承寂瞥了眼她气鼓鼓的胸口，眉梢稍挑一句反问：“你说呢？”
郁杳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瞬间羞臊和气闷，“你才小，你全家都小。”
“我全家只有你一个，我全家的确都小。”楚承寂机智的把她话堵回来。
郁杳：“……”
瞪了他一眼，“嫌小你别摸。”
“不摸你守活寡，忍得住？”
郁杳抿唇，他好讨厌。
楚承寂：“怎么不说话？认输了？”
郁杳只看着她，不说话，也没反应，在楚承寂敛了得意的笑后，忽而问进来收碗的青檀要了擦手帕，看左看右就是不看他，明显是生气。
说不过就发脾气？
真是矜贵的小东西。
等青檀出去了，楚承寂劫过她的湿帕，同样没说话，却帮她擦着手。
郁杳不乐意，抽了一下手。
没抽过，也便随他了，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道：“你都不让我。”
这是撒娇呢！
楚承寂低笑，就知道是如此。
小姑娘脾气，好拿捏的很。
郁杳被擦完的手，捏着腿上裙摆的褶皱，“我没你聪明，嘴还笨，说不过你，你都不让我。”
“你嘴笨，但是嘴甜啊！”
楚承寂看了她眼道：“吃亏的时候，不知道叫好舅舅吗？”她若是叫了，再抓着那袖子扯一扯，他肯定就不说了。
“你把我说不高兴了，你还想要我叫你？”
郁杳圆溜溜的眼睛瞪着，翻了个白眼——你的脸怎么那么大呢？
“不许翻白眼，翻白眼不好。”
“你也翻，我瞧见了，我跟你学的。”
楚承寂：“呵！你怎么不跟我学点好？”
“你哪一点好？我怎么不知道？”郁杳故意气他，凑过去，“要不你告诉杳杳，杳杳学。”
满眼无知，一看就是装的。
欠收拾。
楚承寂有心揭穿她，看着她轻柔狡黠的微笑，眼如繁星……算了，不是说不让她吗？让她一回又何妨。
他不说话了，郁杳便高兴了。
但是笑完低头的时候，忽而瞧见两人握一起的手，郁杳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小姑娘的脾气阴一阵晴一阵，楚承寂也不是每次都能猜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