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显已经不像来时那么活泼了, 等梁晴下车, 他还趴在方向盘上闭眼了一会儿。梁晴察觉到什么, 下午发微信给他哥说以后这种小事不要让储旭陪着了。
梁晴晚上回到家, 储旭已经帮奶奶打杂了一下午,梁晴细心,再看看他的脸,红痕消失了,人看着也是开朗的。
“奶奶给黑妞吃了好多饼干,现在已经完全沦为阿婆的小舔狗。”他做了个击中的表情,“这样下去以后还有我的位置么?”
梁晴掰开黑妞的嘴闻闻,是黑色的奥利奥,有巧克力,就生气跟老太太叫嚣:“你不要喂它这么多零食,那个饼干是人吃的。给它吃会死。” 猪妞乖巧趴在奶奶的腿边,吐着舌头谄媚到不行,连妈妈都不理了。
奶奶自知理亏,但面上挂不住,不想认错,“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不给它吃,小狗才多少寿命,它还能吃几年?”
其实她偷偷喂了好几次。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哪有那么严重,你不要危言耸听。”奶奶心虚地嘀咕,七七八八找补起来,“它喜欢的,才是对它最好的。”
简直胡说八道!
奶奶现在学会上价值了,梁晴气到昏厥,她想找人说一说,可是威慑力max的孩子爸爸到这会儿还没下班。
上厕所的时候,忽然掉了两颗金豆豆,出来时眼眶是红的。
奶奶和储旭去厨房说悄悄话,责怪他:“可真是个学话精,这种事你告诉她干什么?”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伙子很有道理,“我可是为了妞妞着想。”
“屁。”奶奶用蒜舂狠狠敲他的头:“现在好了,惹生气了吧,看你怎么收场?”
现在谁也不敢惹上这位怀揣幼崽的祖宗,以前她就是家里的最高权利拥有者,现在权利翻倍,下面的男女老少,不论物种,都是她的奴仆。
眼看着梁晴在客厅里生闷气,两人都不敢出去。
储旭说:“我就是单纯的想告状,没想到我姐会哭。”
“我也是挺久没看见妞妞了,手贱想多喂点,没想惹她。”奶奶垂头丧气的,就是后悔,非长后悔。
“那现在怎么办?”
“等你哥回来哄。”奶奶一锤定音,双手一摊,“她情绪波动主要是因为怀孕,孩子是他们两个人的,让那个受益者解决。”
“说得对。”
梁晴倒是没有因为吃东西生气了,而是因为奶奶的话有些悲伤。黑妞在她眼里还是小孩子,要严加管教,饮食健康。可是奶奶一语点醒了她。
小狗不过十几年的寿命,如果按照人类的年龄换算,黑妞已经是中老年了。
想到妞妞能陪伴她的时间不多,她就挺破防的,先未雨绸缪伤心半天。
反正孕妇总是为各种事伤心。
低沉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储臣归家,身上携带冰凉雪意,他去厨房洗手看见畏畏缩缩的二人组,“怎么了?”
奶奶指指书房的门:“又发脾气啦!”
“我去看看。”储臣感觉挺新鲜,因为梁晴激素平稳挺久的了。
储旭瞅瞅奶奶:“你好鸡贼,干嘛不说自己惹得?”
“我倚老卖老,不行啊?”老人家手上很忙,假装去看骨头汤煮得如何。
梁晴这边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了,只是眼角还有点哭过的湿渍,储臣敲了下门,走过来抹抹她的眼皮,“下午跟你要彩超照片,你没有发给我。”
“忘记了。”她鼓着腮帮子,气哼哼地说。
储臣的视线在房间里寻找她的包或者手机,但没有看到,于是说:“今天下午工作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好几次走神。”
“干嘛?”
“想到我崽的今天第一次照彩色照片,激动呗。”他要笑不笑的样子,明显是想逗她。
梁晴推开鼠标,反正她自己看到了,“你的崽是熊猫吗?彩色照片有那么珍贵吗?”就是个在妈妈肚子里做体操的小猴子。
“你说的对,一点都不珍贵,你最珍贵。”他倒是会忍气吞声。
梁晴摆摆手,算了,根本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上头。
对方也没急需要照片。
“是我的问题,忽然来了情绪,因为奶奶给妞妞吃了饼干。”她其实也搞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和奶奶都是要强的个性,大事上不计较,但莫名的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又争论不休。
“我跟她说过了,她也知道,不要给狗乱吃东西,可还是这样做。”
“也许,人老了就会变成小孩子,希望你去哄。”
“好吧。”
梁晴点点头,其实自从她怀孕之后,奶奶从来没有说过让她和黑妞以及白大壮分开的话,已经成功打败了全国百分之九十的长辈了。
门外走廊,奶奶怯怯,又高昂地喊了一声:“吃不吃饭啦?”
储臣笑了,又快速摸了下梁晴的脸蛋,“这就来。”又回头问梁晴:“这就是经典的全国家长的道歉方式,对吧?”
*
奶奶今天不走,黑妞不迫不及待地回房间——去奶奶的床上。叼着它的阿贝贝,趴在被子上翘首以待了。
和奶奶睡觉的小孩最幸福。
储旭喝了酒,走到楼下,抬头看见万家灯火,眼睛忽然红了。
两分钟前和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还像个活宝和奶奶一唱一和,逗姐姐开心,现在身体一下子掉进了冰冷的湖底。